“都是好孩子啊!”

    李希仁的脸色薄红,他很是不惯被人夸奖。

    长这么大,聂氏和李柳,几乎就从来没有夸奖过他。

    不管他多么努力去干那些干不完的家务活儿,不管他多么努力去照顾妹妹李云翠和弟弟们,聂氏和李柳,简直就像压根儿就看不见他似的……

    李希仁想起来这些,就忍不住有一点难过。

    待到被那些恶少掀起的烟尘散尽,街面上的秩序才逐步回复了正常。

    李希贤扯了扯李希仁的衣襟,递给他一角糖饼。

    李希仁笑了,却没舍得吃。

    他把那一角糖饼,仔仔细细地包了起来,揣在了怀里。

    聂氏平日里,就最爱吃个零嘴儿什么的。

    每次有货郎过来,聂氏宁肯少换点针线油盐,也要换两包糖,留着慢慢吃。

    他要把这一角糖饼带回去,给聂氏吃。

    李希贤见他不吃,倒也明白他的心思,只简简单单地劝了一句:

    “二哥,你快吃啊,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希仁摇了摇头,笑了笑,却没说话。

    李希贤就没有再劝。

    他转而去问卖糖饼的老大爷:

    “这些个都是什么人?这么嚣张,衙门也不管管吗?”

    老大爷一脸鄙夷:

    “那些个,各个都是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的子弟。

    衙门差不多就是人家开的,你说怎么管?”

    李希贤不由得语塞了。

    老大爷笑了,拍了拍李希贤的肩膀:

    “少年人倒是有几分侠气。”

    正说着,那群纵马狂奔的少年人,不知为何竟然又折返了回来,很快便呼啸而过。

    已然基本恢复了秩序的大街上,再度鸡飞狗跳起来。

    卖糖饼的老大爷遥遥地指了指那群人,笑着对李希贤说道:

    “这帮人的模样,你可得记仔细住了,记得越牢固越好。

    咱们小老百姓,遇见这些个祸头子,那就得早早地避开,远远地就绕道走。

    那个穿紫色衣裳的,是潘家的三少爷。

    那个穿绿色衣裳的,是庞家的小少爷。

    那个穿绯红衣裳的,是何家的四少爷。

    那个穿玄色衣裳的,是郑家的七少爷。

    那个穿月白衣裳的,是胡家的二少爷……”

    李希贤听得颇有几分不是滋味,但也知道,老大爷确实是一片好心。

    换个人,人家还未必会这么热心地指点自己呢。

    李希仁好奇地问道:

    “大爷,你老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老大爷爽朗地一笑:

    “这镇上的住户,谁不知道这几个货?

    再说了,我也姓胡。

    跟那个穿月白色衣裳的胡家二少爷,还算得上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呢。”

    小哥儿俩:……

    有这样有钱有势的亲戚,你怎地还在这里卖糖饼?

    大概是小哥俩儿的疑惑太过明显,老大爷看着他俩那显然很有些意外的模样,哈哈一笑:

    “那小子他爹,论起来,该算是我的堂兄。

    但其实已经出了五服了。只不过是百余年前,同一个祖宗而已。

    我们这一支,仗着这一层关系,去攀附胡家的,倒也不是一个两个。毕竟人往高处走么。

    只是我年纪大了,又是老轱辘棒子一个,懒得去凑这份热闹。”

    老大爷似乎很是享受李希仁和李希贤那连续不断的惊讶表情。

    话匣子一打开,似乎便怎么都关不上了:

    “这胡家的主业,是开生药铺子的。也有几家大小医馆。咱们整个县城的药材生意,差不多都是胡家锅里的肉。远了不说,咱们镇上的普济堂,就是胡家的产业。”

    “这胡家的二少爷,在这帮子纨绔子弟里面,勉强还算是个好的。

    除了喜欢大街上跑马,偶尔撞翻几个摊子、踢伤两个路人、欺负下我们这些小商小贩,倒是还没有什么劣迹。”

    小哥儿俩:……

    这还不算有劣迹?那啥样的算是有劣迹的?

    “潘家其实也还好。他家算是咱们这地方,仅次于大善人家的大地主。

    县里这镇上的客栈和绸缎庄,基本都是潘家的产业。那锦绣坊和霓裳阁,表面上打擂台打得热热闹闹,实际上都是潘家的铺子。”

    “潘家的三少爷,跟胡家的二少爷,关系最好。因为他们俩别的都不爱,最喜欢的便是舞刀弄枪,跑马打猎。”

    “郑家也是地主。人家开的买卖,是当铺和赌场。庞家开的,是酒楼和青楼。何家听说以前做过胡子,现在也买了许多地,做起了地主。还开着马场、牛市和车马行……”

    “这帮子坏小子里面,最不是东西的,顶数那个穿绿色衣裳的庞家小少爷。”

    “小小年纪的,便不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