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细妹一大早就出门去了镇上,带上了力气大又听话的李希仁。

    李景福一大早就带着儿孙们去了地里。

    地里的庄稼被低温冻伤了不少,又被雪粒子盖了一层,被大雹子打得东倒西歪,已经惨不忍睹了。

    李景福一边连连叹息,一边带着儿孙们下田忙活起来。

    靠山屯几乎所有的人家,都已经把所有能用的劳力都带上了,全家大小齐上阵,都在田里抢救秧苗。

    但这一天,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忙活了整整一天,却到底没能救下那些秧苗。

    看来,只能等天气好些,再慢慢补种了。

    只是,这秧苗从种下到现在,已经长了快一个月光景。这时候再补种,真心有些来不及了。

    哪怕一直风调雨顺,到秋收的时候,能有三成庄稼能成熟都不错了。

    到那时候,大家伙儿吃什么?

    别说打下来粮食卖钱了,哪怕自家勒紧了裤腰带,不吃不喝,先紧着交朝廷的田赋田税人头税,恐怕都交不上!

    更何况,再怎么勒紧了裤腰带,人还是得有粮食吃,才能活下去的。

    靠山屯的人家,基本都是前朝末年闹灾的时候,千里迢迢从全国各地逃荒过来的。

    五代以上生于斯、长于斯的坐地户,几乎没有。

    这里的每一户人家,都见识过饥荒年代。也都知道逃荒的日子是个什么滋味。

    哪怕是那些只有几岁大的小辈,也是从小听着家里的老人讲逃荒路上的故事长大的。

    此时见了地里这番情景,家家户户大人孩子,脸上都现出了几乎绝望的神色。

    思忖一番之后,家里的当家人,会过日子的小媳妇儿,各个都拿出了自家压箱底的“过河钱”,准备去镇上的粮铺里多买些粮食回来。

    家底没了,再怎么难,也还是有可能再赚回来。

    但若是人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好歹要撑过今年冬天!

    乔细妹从镇上买了粮食,雇了个牛车赶路回来的时候,惊奇地发现,村里人怎么都在往外走?尤其是村里有见识有决断的那些个人家,竟然都像约好了似的,当家人带着大包小包地,急匆匆地奔了镇上的方向去。

    她拦住一个相熟的村民:

    “顾二嫂,今儿个也不是集市,你们这大包小裹、着急忙慌的,都是要上哪儿去呀?”

    “细妹啊,唉,这不是田地里遭了灾,俺们想着到镇上,买些嚼谷回来么。

    我这包袱里,是两件冬衣、两条被子,和凤姐儿的钗环。

    反正这会儿也用不上,先当了,拿钱买些粮食备着。

    凤姐的钗环等她要出门子的时候再重新给她置办。衣裳就等冬天再赎回来。

    要不的,一家子这么多张嘴,吃啥喝啥?”

    顾二嫂也是心里苦闷,见乔细妹问起,竟然就拉着乔细妹诉起苦来了。

    要说顾家的人口确实不少,光是还在月窠里的小娃子就有三个。但顾家的家境,可并不像顾二嫂口中哭诉的那般窘迫。

    她这番话,怕是不只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说给那些可能会打她家主意的旁人听的吧!

    乔细妹暗忖。

    她拍拍顾二嫂的胳膊,柔声安慰了她两句,两人就匆匆别过。

    乔细妹一路走,一路忍不住觉得,自己一时没忍住忧心,买了几袋子各色粮食,还雇了一辆牛车让人给拉到家,实在是明智之举。

    这么多人一起去买粮食,那这粮价,还不得跟长了翅膀一样,嗖嗖嗖地飞起来吗?

    乔细妹这趟,买了足足一百斤的黄米面。因为顶数这种糜子米磨成的面最便宜、还挺抗饿。

    黄米面有粘性。跟江米一样,可以包粘豆包,还可以做苏子叶饽饽。

    其实说起来,江米比黄米好吃。

    但江米贵呀!黄米面只需要一文钱一斤,江米面却要足足八文钱一斤。

    除了最便宜的黄米面,乔细妹还买了粟米和高粱米。

    粟米两文钱一斤,乔细妹买了五十斤。高粱米三文钱两斤,乔细妹也买了一百斤。。

    这些粮食足足装了五个口袋。

    即使李希仁又听话又能干,可一次也拿不走这么多粮食啊。

    乔细妹无法,只好狠了狠心,咬牙雇了一辆牛车,帮忙把这些粮食给拉回了家。

    本来一开始,乔细妹是打算细水长流、蚂蚁搬家,一趟一趟慢慢买的。

    但考虑到自家人口多,现在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一次多买些粮食,也不算太出格。

    现在见了村里人都醒过味儿来了,加入了买粮的队伍,顿时觉得,自己的运气真心不错。

    难得轻狂了一回,谁曾想反而歪打正着了!

    于老爷家的管家,正弯着腰,恭恭敬敬地跟于老爷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