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这两位一起来的庞家下人,满脸劫后余生一般的庆幸。

    这大过节的,少爷和少奶奶若是在外头闹起来,让旁人家看笑话事小,回到家里,自己这些人被庞老爷责罚事大!

    再一个,老李家对这门亲事的态度,庞家人也不是不知道。

    李家老两口儿就差明着说把李槐扫地出门了。

    也不知少爷为什么听说老李家要吃团圆饭,就上赶着要来凑热闹。

    巴巴地伸着一张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庞家下人都觉得奇怪:

    “这么多年了,啥时候见过咱们这位少爷,甘心受这种腌臜气?”

    当然,对他们来说,奇怪的不只有自家少爷,少奶奶的娘家人也挺各色。

    这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他们家这大娘子已经嫁了自家少爷做少奶奶,为啥对自家少爷还是一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态度?

    明明已经是亲戚了,咋就不能把这面子情做得像样些?

    刚刚那个彪丫头在院子里砍柴的动静,他们可都听到了。那一刀一刀的,邦邦的响,简直就像是敲打在他们心上一样啊!

    这大过节的,还有客人在,怎么就忙活上砍柴了?

    这是砍柴呢?还是打咱家少爷的脸呢?

    只是他们出来之前,庞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万万不要在老李家惹事。

    即使少爷要惹事,他们也得拦住了。

    所以,即便庞家人都骄横惯了,有庞老爷的叮嘱在前,他们对李家人,也不得不礼数周全。

    李云珠夫妇离开后,李槐干脆利落地被李景福扫地出门了。

    李景福的说法是:

    “槐哥儿啊,你也是做祖父的人了,今晚上我就不留你了。

    回家去享受小辈的孝敬,享受下天伦之乐。

    再说了,你不是还有个妾氏么?

    这大过节的,你一家子都来我这,把人家一个孤零零地扔在家里,没人管没人问的,也怪可怜的。”

    李槐心知肚明,李景福才没心思心疼他的妾孤单不孤单,可怜不可怜,他只是看自己不顺眼罢了。

    但看在文哥儿的面子上,好歹得维持个面子情,不至于撕破脸。

    倒也不是图自己能给这个家多少好处,而是因为顾虑到文哥儿的前程。

    大概在十几年前,那会儿文哥儿也就跟烨哥儿现在这么大。

    县里出了个挺轰动的事儿。

    那时候县里有个学子,本来已经过了乡试的,还拿了个很不错的成绩。

    结果被同窗在学政大人那里告了一状,说他对祖辈不孝顺,害他被硬生生地夺了功名,而且终生禁止科举。

    这个事儿,当初闹得很大。

    后来大家伙儿才知道,却不是这个学子本人不孝顺,而是他爹因为中了别人的设的套儿,卖掉了家里分下来的田地去赌钱,输光了又跟赌场的人借了高利贷。

    赌场的人上门逼债的时候,把他祖父气到直接开了祠堂,将他爹给干脆利落地逐出家门了——这个儿子我不要了,你们爱咋地咋地,爱弄死他就弄死他,我没意见!

    赌场把他爹剁了一只手,收了他做了个赌场的帮闲。

    按说这事儿吧,本来不该牵连到这个学子,但不管是按照律法,还是按照人情,他就是被牵连到了。

    谁替他求情也没有用。

    这个学子被夺了功名之后,万念俱灰。

    到那个给他爹下套的赌场,放了一把火。

    结果没有把赌场怎么着,反而把他自己和他爹都烧死了。

    这事儿,在祥云镇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年那个赌场,就是现在跟庞家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潘家人开的。

    李槐用玻璃盖儿想也知道,老爷子李景福是不想耽搁文哥儿的前程,才没有在明面上跟自家人断绝关系。

    事实上,他巴不得自己一家子都滚得远远地,让他眼不见、心不烦。

    李槐想通了这一层,也就跟老爷子客客气气地道了别,带着妻儿回家去了。

    李希文看出来父亲和祖父之间有些不对,但问哪边,哪边都不肯说。

    他又并不擅长言辞,只得苦恼地跟着李槐回了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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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恨意

    说来也怪,李槐一家子一走,老李家的氛围,突然间就变得轻松欢快了好多。

    一家子各个房头热热闹闹地说话唠嗑,简直就好像李家从来都没有分家一样。

    晚上,李家人也在院子里支起来一张香案,摆上了拜月的贡品和瓜果。

    一家人齐心协力地摆好了贡品,安静有序地拜月、赏月,然后分吃了几盒月饼,又感叹了一番这镇上的月饼真是花样越来越多,口味越来越奇怪了,就连虾肉都做成月饼馅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