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飞决定几天后启程到北京,和几个大商场谈谈。然后在那儿等甄祖心及老刘与他的助手,然后一同到黑龙江。

    张昕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该喜该悲,只是觉得荣飞变得更加陌生了,茫然之间,她连歌曲的事也没有问。

    第四十三节 华丽的成功

    十一月十四号,中央电视台第一次播放了“塞上雪”羽绒服的广告。画面背景是一片皑皑白雪,几株挺拔的青松上挂满了晶莹的雪花,优美的音乐响起,一个身穿火红色羽绒服的女孩闪出画面,镜头推近,女孩精致如艺术品的五官明艳动人,女孩神情地唱着歌,“我爱你,塞北的雪,飘飘洒洒漫山遍野……”歌曲完全是民歌风格,舒缓悠扬,女孩的声线极其清亮,洁白的原野,漂亮的衣服,美丽的女孩和悠扬的歌曲浑然一体,观看的人以为是一部电视剧的片头,直到歌曲的结尾,女孩才报出“塞上雪羽绒服,今冬御寒的新选择。”原来是一则商品广告。同时,北京电视台也播出了完全一样的广告,不过,北京台的播出时段比较多,不仅晚上,中午也播出了。

    人们尚未见过如此唯美的广告。在广告播出的当天,电视台的关于询问塞上雪羽绒服的电话就接连不断。更有一部分人打听广告中唱歌的女孩是哪儿的演员。在羽绒服出名的同时,甄祖心也一夜出名了。

    十一月十九号,也就是电视广告投放的第五天,北京的几大商场,西单商场,王府井百货大楼,甘家口商场,建国门商场的货柜上同时摆上了明华公司的羽绒服。首批进京的成衣共三千一百件,这是明华公司二个半月最大的产量。李粤明和黄明福都建议荣飞先小批投放市场,看看反应,荣飞断然决定开足马力生产,能生产多少生产多少。三千余件羽绒服将明华公司先期采购的原料基本吃空了,生产能里发挥到最大,开始是两班,后来配齐了三班,人歇机不停。三千一百件共有二千件女装,一千一百件男装,各有四种颜色,三种式样。目标人群是青年。定价为女装98元,男装108元。就当时的物价,算是比较昂贵了。

    李粤明和黄明福、裘复生都赶到北京,荣飞在回到学校一周后再次请假来到北京。他们住在会城门的一家小旅馆里,急切地等待着市场的反应。

    衣服上市的第一天几大商场就卖出了二百零七件!王府井百货给卖断档了。商场按照他们留下的地址连电话都不打直接找到了明华公司的一帮人,紧急下订单,东单的数量是空的,来人焦急地说,赶紧上货吧,有多少吃多少,抢买衣服的都快打起来了!

    “成功了!”黄明福和裘复生激动地拥抱在一起。荣飞也破例向李粤明要了支烟抽。李粤明笑着说,“小孩子吸烟不好哦。”

    “荣先生,我立即回去组织生产,至少再拉一条线。”黄明福在样品制成后就预感到了成功,提前在香港预定了有关设备。

    “可以。但一定要注意质量。特别是鸭绒的质量和加工工艺的改进必须加强。另外,林先生手里的那三种样式也推出吧。”

    “想不到内地的购买力这样强啊。”电话不断,都是催要订货的。

    “先生们,冷静!”荣飞觉得有必要给几个狂喜的同事泼泼凉水。“记得我说的话吧?这不是什么高技术的东西,内地的仿制能力极强,我敢说,最多今年我们吃个独食,明年冬天,各种牌子的羽绒服将铺天盖地。保持领先的几个途径要认真落实,尤其的质量,千万不要萝卜快了不洗泥。”

    几位香港同胞没停顿最后一句,荣飞笑着解释了一遍。

    “荣先生的话我们一定落实,请荣先生放心。”黄明福认真地说。

    “李董啊,年底我们要考虑增资扩股和股权奖励了。”荣飞笑着对李粤明说。

    李粤明笑的都合不拢嘴了。他在心里计算着,每件羽绒服的净利润差不多有55元人民币,3000件就是165000元。按照现在的生产能力,至春节绝对是销售的旺季,最少还可以生产10000件,那就是55万!投入的资金折合人民币(汇率有些不合适)也不过这个数啊,岂不是一年就收回了投资?这样的投资回报率是什么概念?明年呢?内地市场这样大,大城市那样多,今年的生产时间实际上只有四个多月,明年的生产量在全年生产和提高效率后最少翻七八番吧,那是什么概念?这样的好事全摆脱荣飞这个小财神啊,不,鲁峰那个傻小子才是福星,竟然将荣飞这个财神领进了门,等见了他我要好好奖励他。

    荣飞的记忆里见惯了企业的败亡,无数名噪一时的企业走上被兼并重组或破产败亡的路子,他毕业后工作生活了二十余年的东华机械公司是隶属兵器部的大型企业,是北阳市数一数二的央企,最终仍逃不掉破产重组之路,自己就从事过破产清算工作,自己曾写过一篇如何使企业生命之树常青的论文,发表在省经贸委出版的《企业之声》杂志上。荣飞跟枣林镇的暖气片厂讲的话不过是站在第三方角度上对其提出的忠告,但明华公司确实自己打造的第一个企业,绝不能让其走上那些失败企业的路子。于是他郑重其事地对李粤明等人说,“俄国大文豪托尔斯泰的名著《安娜卡列尼娜》想必各位读过。小说开篇第一句话就是‘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不幸’。我想,这句话用于企业也适用。明华公司不过是迈出成功的第一步,实在是没什么值得狂喜和骄傲的。在完善的市场经济条件下,一个企业如果能生存五十年,它基本上可以进入世界五百强了。为什么呢?大部分企业在它出生的十年内基本就完蛋了。或者破产,或者被他人兼并。产品,市场,装备,人才都是企业成功的重要因素,但决定性的因素是制度。只有在企业诞生的同时就执行一套适合企业长期发展的制度,才有可能让企业的生命之树常青。有关制度的框架已经有了,根据运行半年的情况进一步完善——制度一旦制定,我们这些制度的设计者制定者就成为了执行者,任何人,包括我,不准搞什么例外原则。这点,现在必须讲明白。明年一月,我会到深圳,检查制度的执行情况,提前给各位吹吹风。”

    李粤明对荣飞异乎寻常的才能已经见怪不怪了。之前荣飞曾寄给他一厚沓资料,从企业顶层设计,财务管理,原材料采购,生产管理,人员招聘奖惩,薪酬制度设计,设备的选购招标,现场管理,营销管理,股权设置与奖励等诸多方面写出了制度的草稿。有些制度写的很细,像生产管理,就批次管理一章就写了五千余字,举了好多例子,像是教科书。李粤明承认荣飞搞出的东西很高明,比他原来企业的高明的多,或者说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他甚至没有问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找来的。明华公司也基本是按照这套制度运行的,但现在的情况是人为的因素还比较多。荣飞的要求是尽量减少领导的随机决策,尽量按照制度的规定执行。这点让李粤明不甚习惯,他原来的那个塑料瓶厂基本上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我们一定落实荣先生的指示。”黄明福表态说。

    “好,成败在人。我希望我们所有人都保持一颗平常心,胜不骄,败不馁,齐心合力将事业做大。”

    甄祖心在十一月底接到荣飞寄给她的一张存单,上面是10000元的金额。甄祖心将存单寄回了荣飞,同时附了一封信,说明她拍广告只是帮朋友的忙,绝不是为挣钱。如果挣钱还不干了呢。信上还告诉荣飞另一件让她难以决断的事,这件事就是她被总政相中了。她不知道该不该离开北阳去北京。希望荣飞帮他出出主意。

    没有预料到的是甄祖心被总政文工团盯上了,起因当然是那部唯美主义的广告片,当然还有那首歌。总政派出的人经过一系列的周折找到了正在北阳音乐学院的甄祖心,明确提出调她到总政。考虑到其学业未完,总政的人大包大揽,可以一面在中央音乐学院念书一面工作嘛。

    甄祖心当然希望去北京。出名是每个演员都渴望的事,总政歌舞团在文艺界是什么份量甄祖心岂能不明白?但甄祖心有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母校和老师,所以很是犹豫,倒是秦武阳认为绝不可放弃这次机会,知道机会多难吗?而且中央音乐学院的水平也非北阳可比。就像一块美玉,也要到了高手匠人手中才能成才啊。

    秦武阳的话并没有让颇重情义的甄祖心下定决心,荣飞上门来的游说最后将其“赶”到了北京。联想到甄祖心后世的辉煌,荣飞在内心得意洋洋,竟然是自己一手打造了一位天皇巨星?他对自己的记忆发生了怀疑,记忆中的甄祖心是如何出名的呢?他不知道。

    第四十四节 难以改变的宿命

    十二月中旬,荣飞回家时得知家里买的汽车在西山煤矿拉煤时出事了。由于雪天路滑,司机在撞倒一个骑自行车的行人后滑下了山涧。车毁人亡。那个骑自行车的还躺在医院里,二处严重的骨折。

    事情是四天前发生的,家里正在筹钱,司机的家人一直在闹,医院里的伤者也需要巨额的医药费,将来的善后工作还要花多少钱尚说不清。

    来自梦境的记忆并没有撞死人啊。荣飞吃了一惊,是梦境出了问题还是记忆出了问题?其实二者完全一样。现在的主要问题就是钱。为此荣之贵兄弟俩已经吵了一架,王老太知道后气急交加生病了。

    听母亲说完,荣飞急着问,奶奶不要紧吧?

    “不要紧,死不了。”魏瑞兰说。荣飞的态度令她生气,出了这么大的事,天都塌了,他却关心老太太的病。

    “我问问奶奶的病不对吗?”荣飞也来了气。记忆里对父母的怨恨主要因为奶奶。

    “别嚷嚷了。心烦死我了。”荣之贵吼了声,魏瑞兰不吭气了。

    “需要多少钱?”荣飞深吸一口气,“爸爸,需要多少钱呢,或许我可以想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就知道跟家里要钱!”荣之贵的烦恼都冲着荣飞来了。这几天他实在是心力交瘁,借钱都将腿跑细了。可是平时的人缘太差,亲戚呢,也没有几个家境好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几百块钱简直就不算个钱了,可是谁能拿出那么多呢。

    “你跟我急什么?我早说过运输业存在着风险,现在找保险公司啊。”他不知道的是家里为了省钱,根本就没上保险。

    “都是你这个乌鸦嘴。事情都坏在你这张乌鸦嘴上!立即给我滚,永远不要回来。”荣之贵冲过来,手指着荣飞大喊,指头差点戳到荣飞脸上。

    荣飞气极,拔腿就走。魏瑞兰喊了声什么,追出来,荣飞已经转过了墙角。

    “小逸,你去找找你哥。”魏瑞兰觉着事情不能怪老大。昨天还因为荣飞春节时的警告跟丈夫吵架,后悔药没处买,吵也是白生半天气而已。

    “找他干什么。没得让他笑话。”荣逸懒洋洋的说。

    荣飞走出新区,头脑冷静下来,父母现在需要自己的帮助,不是看笑话的时候。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脚,心里忽然有了主意,到旧居那儿借了个自行车回傅家堡了。

    回到奶奶家已经天黑了。奶奶躺在炕上,还没吃饭,连灯也没开。荣飞拉开灯,开始忙乎做饭。

    老太太连声叹气,问荣飞知道了没有。荣飞点点头。老太太突然哭起来,很伤心,荣飞急忙撂下手里的面盆,擦擦手,找了毛巾,“别哭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你懂什么!知道这回祸害了多少钱?四万多呀,分到你家头上还得二万多,去哪儿凑这么多钱呀,早说不让干,不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奶奶,我替他们还钱。你不要急。”

    “俺娃还没有上班,即使上班了,一个月能挣多少?这笔债还到什么时候?真是天塌了啊,早听俺娃的话就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