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时候真的需要骨气。

    “你对国际局势的预判简直让我……”不到四十分钟,荣诚已经看完了五千字手写的材料,尽管简体汉字对荣诚有些小麻烦,“非常有说服力。我需要马上行动起来,你一定有好主意吧。”

    “时间完全来得及。你注意到国际油价的变化了吧?一直在跌。现在是每桶20美元,估计年中将跌至15美元左右,做好准备,我们在六七月份动手最佳。”荣飞笑道,“联投力量小,还要借重荣氏的大力帮助呀。”

    “资金不是问题。大概在年中可以调出25亿-30亿美元的资金。我借给你3亿,够了吧?”荣诚越想越兴奋。

    “够了够了,我更希望我们在澳洲矿山上有更大的动作。”

    “只要你继续保持这份敏锐。”荣诚哈哈笑起来。

    只要历史按照记忆走下去,联投此次在石油危机中将斩获不下日本股市之战的财富。联投需要荣氏在海外的资源,与荣氏分享胜利是荣飞既定的策略,联投需要在五年内打造成国内有影响力的企业集团,初步具备财团性质的气象。资金的快速积累将使联投有更大的气力做强自身。

    晚上荣诚设宴为荣飞接风,荣氏的许多高管出席宴会。接风宴也是饯行宴,因为荣飞第二天就要离开了。第二天上午在林业可的陪同下去了明华贸易总部做了走马观花的视察,与贸易公司的高管们见了面,做了短暂的交流,带着甜甜便返回了深圳。临走时秦至善赶了来,送给甜甜一个田黄石雕刻的小狗。荣飞知道这个玩意绝对是刚刚刻好的,昨天荣诚才问了甜甜的属相。田黄石的价格荣飞不晓得,但知道这种石头的名贵。

    “送给孩子玩,没什么准备。希望荣少不要拒绝。”秦至善和荣飞比较熟了,但第一次使用荣少这个怪怪的称呼。

    荣飞在深圳又待了一天,看望了仍在家休息的郑小英,拒绝了明华服装高层的宴请,在郑小英家吃了中饭,带甜甜到海边玩了半天,让初次亲密接触大海的甜甜极为兴奋。因为是冬季,不能下海玩,但孩子还是不顾寒冷光了小脚丫跳到海里嬉闹了一番。

    元月23日,荣飞带甜甜飞返北阳。

    第六十五节 隆月的迷惑

    元月23号已是腊月二十七了,街上的气氛已经带着浓浓的节日味道了,透过车窗,可以看见节日大甩卖的各种各样的广告,现在正是商家一年来最惬意的黄金日子。

    “隆总定了放假的日子了吗?”在离开机场后,荣飞问黄天。

    “还没有。听王姐说要等你回来定。”司机黄天答道。

    荣飞嘀咕一声,“这都是总经理的职责啊。”随即命令道,“先将甜甜送回家,然后去总部。”

    编为三室八部的联投总部显得格局不够了,总经办和审计部合用一间会议室,留给荣飞这个董事局主席的也只是一间不足20平的房间,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连台电脑都没有。

    荣飞刚坐下,隆月便过来了,递上一沓资料,都是需要荣飞签字的,荣飞看看其中除一份关于年终表彰的通报(总部中层以下员工)比较重要外,其余都是行政领导职权内的事情,“隆总,这些都是你这个总裁分内之事,我不看了。”

    “还是看看吧。香港方面顺利吧?”本来准备和隆月一同去,因联投总部年底的事情太多,隆月没有去成。

    “顺利。”荣飞简单回答。

    “如果对自己有信心,就该抛开荣氏单独干。”隆月对我联合荣氏的做法不解。

    “不管是玩期货还是玩股票,都有个前期投入问题。投入日本的资金不可能一下子撤出来,我们理论上不缺钱,实际可动用的资金并不宽裕。此其一。澳洲铁矿这个目标我仍未放弃,考虑到时间问题,我们联投单干的话还是有些困难,荣氏的加入对我们是有好处的。荣诚已经认识到这点,表示了愿意继续做澳洲的前期铺垫。”

    隆月是参与过铁矿石进口的,八九年后进口数量急剧减少,一来是双轨运行逐渐完善,二者是经济的减速使得钢厂的需求下降了。“这样啊。另外有个不好的消息,资产部齐部长患病,恐怕情况不太好。”

    荣飞一惊,齐部长是对外招聘的年纪最大的中层,曾在北钢工作过十九年。八二年下海去了厦门,八六年回到北阳,加入了刚成立的明华贸易,一直深受隆月的器重。“什么病?确诊了吗?”

    “肺癌。基本确诊了。我给他联系了北京部队的顶级医院,诊断没有异议。”隆月换了口气,“现在要做的是老齐的接班人,我想征求以下你的意见。”

    “真是可惜——这也是总裁大人的职权所在啊,我这个董事局主席不想管也不应管各部门主管的任免……”

    “我想让李建光主持资产部工作。”

    “建光啊……”荣飞嘟哝一句。李建光参与筹建联投总部后便留在成立的资产管理部,这两三年来也算兢兢业业。不过荣飞和他单独接触的机会反而不多,除掉收养甜甜那回。“你觉着行,就用吧。”联投推出新的薪酬机制后,中层的收入比一般员工高了不止三倍,荣飞实在没理由剥夺老同学的这次晋升。

    “他比较稳重,成熟。缺少的是开创性的灵气,我计划给他配一个性格互补的副手……”

    “这样好。明年员工培训中心建起来,要制定长远中期短期的培训计划,轮训我们的在职中层及有前途的员工。要在联投形成这样的文化,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你看怎样?”

    “我同意。但大学还是我们主要的人才来源。培训中心只负责短训。”

    “可以与几所大学建立固定的联系——我们有一个优势,那就是资金。这次香港之行很顺利,不出意外,至少收获2亿美元。我们赞助大学,同时输送一批干部进学校念书,我不求文凭,只求学识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说这番话时荣飞严重怀疑自己的决断,就国内的大学,能实现这个目的吗?

    “我正要问你,荣氏赞同咱们的判断?”

    “为什么不赞同?企业扩张最快的途径不过资本市场,资本市场的机遇都来自政治军情,荣氏这方面比我们更熟练——哦,经济研究室对于苏联政局的研究还要加强,我们双管齐下。”

    “北京对苏联局势一直非常关注,认为今年是个关键的年份……”隆月斟酌着词语,一些消息肯定有荣飞不知道的来源,“问题是我们能做什么?”

    “可做的事情非常多。”荣飞沉思片刻,“苏联的重工业是世界领先的,军事工业的某些领域也是世界领先的,比如飞机。苏联一旦大变,必将面临经济的急剧衰退和资金的匮乏,轻工业弱的缺点更加凸显,正是贸易公司大有为之时。我建议立即在佳木斯设立一个分公司,提早与老毛子建立直接的联系,这件事情非常重要。算了,马上要过年了,王老师还没回来吧?今天我想去看看老齐,他在北阳还是北京?”

    “在北京。预定的手术在十天后进行,不再来回倒腾了。”

    “老齐经济上有没有困难?”荣飞想了想,“应该在联投设一个互助基金,公司出一半,其余一半由员工捐赠,用于公司系统内员工的救助,你看怎样?”

    “可以……”

    “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迎新酒会你讲了联投今后要拿出10的利润用于慈善事业,虽然没有记者在场,总是当着全部骨干的面,不兑现不好。现在这个互助基金,和你说的慈善有什么关系?”

    “二者不同,慈善是对外的,互助是对内的。”

    “我们刚成立联投,大规模的做慈善是不是急了些?要知道中国的企业,一直没有行善的传统……”

    “我明白你的顾虑了。这样做似乎跟我们之前确定的低调行事的风格不同。慈善也不一定要大张旗鼓啊。一般概念,纳税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在很多企业千方百计避税逃税之时,联投旗下的企业足额纳税在一些人眼里是十足的傻瓜。这点我们并无分歧,纳税就是企业的义务。但是我认为仅此是不够的,隆总,你来北阳有三年了吧?”

    隆月点点头。

    “我们一起见证了明华贸易等企业的发展,也见证了联投旗下各企业的发展,当我们的利润过千万,过亿,你有没有什么心得?”

    “钱不知道怎么花?”

    “钱当然知道怎么花。”荣飞笑了,“花钱的地方总是多于挣钱的地方,企业要扩张嘛。不瞒你说,我的眼里,到处是黄金,挣钱的地方太多了,到处需要投入。缺的就是人才和资金,怎么会不知道怎么花?但是,花钱的心情和性质不同。”荣飞语调低沉下来,“我一直没有忘记我是一个穷小子,兜里常常只有不到十元的零花钱,站在柜台前望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发呆却拿不出买下它们的钱。是的,现在我有钱了,可以干我想干的大部分事,但还有很多人为了房子,为了孩子和老人,为了基本的生活需求而发愁。他们是社会上很大的一批人,你是知道的,我国的国情与美国为代表的发达国家不同,和日本也不同,我们的结构是金字塔式的,而美国是枣核型。他们有着厚实的中产阶层,我们没有。北阳去年的人均工资我没看到,估计不足2000元。农村就更差了。这不必粉饰,是事实。还有更多的残疾人,因生活意外而陷入困顿的人,需要政府和社会的帮助,但是实际情况并不是很理想。我一直想开辟一个新的路子,就像国外林林总总的基金会一样,由企业出资,完全的非盈利性质——它有自己的组织,自己的章程和办公地点,它的资金来源就是联投旗下企业的捐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