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办法自然得到职工的一致拥护。而且受到了农机局的肯定。当时所谓“破三铁”的口号刚刚叫响,媒体还报道了农机厂的做法,认为在打破所谓铁饭碗的过程中,企业领导率先垂范具有非常的意义。值得肯定和推广。

    这些变革都是在农机局备案的。当时并未引起农机局的重视。主要原因是农机局将农机厂视为包袱,只要常乾坤一帮人能将这个负债累累的企业糊弄住已经很满意了,谁能想到其中的深谋远虑?谁能想到一个被视为包袱负担的小厂子很快就脱胎换骨走向辉煌呢?

    当然,说农机厂走向辉煌还是有些过誉了。1990年底,农机厂负债仍高达1275万元,其中500万是常乾坤向荣飞的个人借款(第一期300万,第二期200万),300万是联投担保下的银行贷款,欠陶氏建筑的建筑费用269万元,其余为其他负债。资产负债率仍高达85。

    但困扰农机厂多年的内部欠账全部处理完毕,职工的工资比原来翻了二番多。

    如今农机局领导明白了,农机厂经过一番脱胎换骨的改造,如今基本翻身了,七八个新产品先后推出,厂子蒸蒸日上,职工心气也高起来,90年预计盈利70万元,一举扭转了长期亏损的局面。这还是在投入大量的研发费用后的结果。按照现在的势头,明年的销售和利润将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只有少部分人看到了农机厂拥有的另一部分优质资产——专利。按照荣飞的提示开发出的小家电都去申请专利了,已取得6项专利证书。尽管国内对知识保护做的不好,但这些产品却是有可能走向国外市场的。

    市经委、农机局主要领导跟常乾坤谈话,肯定了农机厂这一年多来的变化,肯定了常乾坤的贡献和能力。上级研究了老常的使用问题,决定提升他为农机局副局长。

    常乾坤读出了背后的阴谋,当即拒绝了。理由是他的任命不仅经过了主管局,而且经过了职代会,有民选的味道。如果免职另调,需通过职工代表大会的批准。

    农机局盯上了这块肥肉,决定将其收回来,却遇到了常乾坤设置的障碍——目前的局面是这个曾经是包袱或鸡肋的厂子快成了常乾坤等几个人的私产了,生产经营完全由其把持,除了上缴利润外,局里竟完全插不上手了。可是农机厂这一年多来的折腾完全是常乾坤带着人完成的,从资金筹措到产品开发,局里没拨过一分钱。相反,局里的领导每人还得到处于市中心的农机厂旧址上新起的一套住宅楼。欠着常乾坤好大的情。于是有人曲线救国,建议将已成为农机厂核心的常乾坤调局里,老常是正科级,提一步升为副处。然后派人接管农机厂。

    消息传到农机厂,厂里自然不满。总支书记去局里反映情况,职工不会答应将老常调走的。

    之前只是传言,现在局里将底牌亮出了。做法还是有些人情味,毕竟将常乾坤提升了。

    “我不会离开。我想问你的是,如果硬来,我该怎么办?”

    “之前的布局只是预防措施。硬来自然不好。只要方法对头,他们会尊重你的意见的。”

    “他们肯定想接手农机厂了。我在他们眼里属于不大听话的。”

    “局里会同意的。只要你的思路方法对头。国企最大的悲哀就是没人为其真正负责。只要有利于决策者,你的意见就会被采纳。”

    “我就是向你讨教来了。”

    荣飞没有直接回答,“我有个想法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终极目标就是将农机厂拉进联投的体系来。这个不必隐瞒你,你们现在搞的家用电器非常有前途,联投的汽车上来后,车载的收录机,影碟机都是大市场,加入联投彼此都是双赢。但农机厂是国企,小也是国企,有国有资本搁在那儿总是很麻烦。北新那边会启动一轮力度很大的国企改制,具体的做法就是将一些效益不好的企业出售给个人,其中有个微电机厂,规模很小,处于半停产状态。我建议你们将其买下来。家用小家电的核心部件是微电机,有必要将其抓在手里,买下后投入资金对其进行改造,成为内部的核心供应商。在这个过程中将农机厂改名,扩大已经实施的员工股份,叫股份合作也好,总之将目前的国有股权打散,最好将其降到绝对控股之下。”

    “局里不会同意的,他们大概觉得上当了。”

    “你们年底的分红让人眼红了。后续工作就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嘛,局里的领导都可以赠股,不要给领导本人,给他的亲属好了。我那些钱就算做你股份。具体的细节你再考虑一下。有必要的话可以让我的规划和资产部帮你做一个方案。”

    由于是关系很密切的亲戚,荣飞的打算不瞒常乾坤。

    “嗯,好法子。不过为什么落在我名下?直接写成你的不就结了?而且,厂里的中层都知道钱是我借亲戚的。”

    “我有可能臭名远扬,就不要出现我的名字了。只要不是贪污的,谁管钱的来源?就按我说的办吧。你抽空去趟北新,最好在年前。节后他们将启动有关工作。”

    电话里王林跟他沟通了几次了,他的计划越来越大,想一举将北新的亏损企业全都卖掉。微电机厂是后来列入名单的,先是联系了枣林建材,因产品结构问题,枣林建材不同意并购。荣飞想到了农机厂,正好今天老常提起了此事。

    “农机局会不会不同意?这样的事他们也需要请示经委。”

    “你们的房子明年交工吧?经委那边没有考虑?”

    常乾坤笑了,“你这是行贿。”

    “怎么是行贿呢?他们不是你们的上级吗?既然厂子在傅家堡安家了,可以将一部分职工安置在傅家堡。那边的生活设施越来越完善,只要相关政策到位,职工会接受的。陶氏以傅家堡实业的名义要盖一大批住宅楼,你们可以留一栋,足够了。钱先欠着,或者算成联投对你们的投资。”

    “股权会不会太复杂?”

    “以后要适应现代企业的股权管理。多元化投资是现代企业的特点之一,企业要扩大,单靠自身的利润积累是办不到的。一般通过资本运作,引进战略合作伙伴,这样自然面临股权稀释的问题。独资唯一的优点就是决策简单,在我看来这其实是缺点。”

    “将来进入联投我就不再考虑这些问题了。你说给厂子改个什么名好?”

    “新世纪电器,如何?”

    “是不是有点大了?”

    “要有雄心壮志啊。”荣飞笑道,“你不想在新世纪将你的公司走向世界,成为全球五百强?”

    “不想。我没那个本事。厂子交给你还有可能。其实想入股农机厂的人也有,我的副手张立国的亲戚,也是一家私企,最近就找张立国,被老张拒绝了。”

    “谁都想不种树,直接摘桃子啊。”当初常乾坤因流动资金不足想继续跟荣飞借钱,在荣飞这儿碰了钉子,老张同志满以为可以从女婿那儿拿到百十万,结果被拒绝了,为此张立国很不高兴。

    荣飞清楚常乾坤说的是谁,“这家私企怕是有些背景。直接拒绝可能导致你的股份改造流产。我看引入他们也无妨。厂子可以拿个雄心勃勃的扩张计划,他们的资金只要占不到一半,就是给你做贡献了。”

    “厂子肯定要扩张。几个新产品量产需要的设备、模具都不是小数。明年至少要再建二个分厂,所需资金至少1000万,搞不好还得贷款。”

    “老常,记住我所的机制问题,必须有个健全的机制企业才能长久生存发展。”荣飞不太担心农机厂的事,因为他知道,春节后北新开始的国企改革将吸引省市两级的视线,农机厂的问题就不算问题了。

    第一百四十五节 纺织厂风波

    第二天荣飞给奶奶办理了出院,驱车回家时道路被上访的人群堵死了,上访者在路中央拉起了横幅,一群穿着臃肿的老头老太太坐着小马扎坐在横幅下护卫着横幅不被人夺走。横幅上的一部分字被人群挡住了,露出来的字样让坐在后排的荣飞猜出是讨薪要工作一类的问题。

    荣飞看见有警察的身影。他让邹铁调头重新找路回家。

    “这是咋了?”老太太问。

    “厂子效益不好,欠工资……”荣飞简单地说。

    用这种办法解决问题是不是国际通用不知道,在中国却是一个比较有效的方法。尤其在逼近年关的当口,东城区政府该有压力了。却不知是哪家企业的职工所为。

    回到家方知是纺织厂的堵了路。荣飞昔日的邻居李志梅阿姨在家与母亲正谈论此事,荣飞得以知道事情的原委。

    曾有人来找荣之贵夫妇上街,但夫妻俩以不同的理由婉拒了。

    以荣之贵夫妇现在的身家当然不愿意跟昔日的同事上街喝西北风。

    这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一些企业已经放假,居民们都在为春节进行着最后的忙碌。不是困难到了极点,有谁愿意在寒风中堵路讨薪要政府帮助呢?

    纺织厂的问题终于浮出水面。已经四五年了,北阳纺织厂这个国企大厂一直就那么半死不活着。职工工资严重拖欠,长期休息的职工占到了职工总数的百分之六十多。上班的职工大部分也不能按时领到薪水,企业不止拖欠职工的,欠电业局、自来水公司、养老保险所的费用也达到了惊人的地步。而且,纺织厂因资金问题买不起煤,导致锅炉房开动率不足一半,纺织厂仅有的几栋有采暖设施的宿舍楼无暖气,职工在寒冷的冬季苦苦煎熬。昨天,腊月二十七,一个长期患病无法报销医药费的职工喝农药自杀,留下了没工作的老婆和两个正上学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