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阁下是巡考没错了……”那名考生笑了笑,耸耸肩说道:“不过科场内并没规定,考生就必须回答巡考的问题。本公子可以选择不说。”

    “这口音……本地人?是出身这陈都大梁的本地权贵家公子么?”

    赵弘润略微一思忖,淡淡说道:“的确,不过本巡考也可以选择对你格外严格地看管……种招、朱桂,去搬一条凳子来,从此刻起,盯着这位公子的一举一动。”

    “是!”种招、朱桂二人抱拳而去。

    那一瞬间,赵弘润从这名考生的眼中看出了惊慌之色。

    “巡……巡考大人您这是做什么?”那名考生结结巴巴地说道:“学生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巡考大人何必动怒呢?”

    “这家伙……不对劲!”

    赵弘润心下冷笑一声,淡淡说道:“那就回答本官,为何你方才不买些蜡烛呢?你能保证晚上不会用到么?”

    “我……”那名考生张了张嘴,半晌才说道:“学生是这样想的,反正当下是白天,买了蜡烛也没啥用,不如等晚上再说。”

    “晚上?难道晚上还有人卖蜡烛?”

    “……”赵弘润望着那名士子,刚想开口询问却又忽然感觉不妥,于是乎就装作了然的样子,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说罢,他带着宗卫们紧走几步,追赶上之前那名卖蜡烛的小吏,招呼他来到了无人之处。

    “入夜之后,你还会在这里贩卖蜡烛么?”

    那小吏不明究竟地望着赵弘润,摇摇头说道:“入夜之后是另一班的人,我们负责白天,他们负责晚上。”

    “好了,你去吧。”

    “是。”

    那名小吏离开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赵弘润眼中闪过几丝狐疑之色。

    “倘若那温崎没有戏耍我的话,奥秘应该就在晚上的那些蜡烛中……是不同的蜡烛么?有意思,就赌赌看罢。”

    第0048章 继烛(二)

    傍晚酉时左右,便有另一班的小吏过来向考生贩卖蜡烛。同样他们也是提着两篮的白蜡,挨个询问号房内的考生。

    不需要开口,只需摇摇头或点点头就能交流。

    而今日白天遭赵弘润恐吓的那名考生似乎在等这批的白蜡。

    终于,那名小吏提着篮子走到了那名考生面前,手中的白蜡在他面前晃了晃,似乎在询问这位考生需不需要白蜡。

    只见那名考生瞧了一眼对方后,默默地做了一个手势。

    他做出的手势很有意思,左手伸出食指,而右手摊开,似乎是要六根白蜡的意思。

    而瞧见这一手势,那名小吏仿佛是明白了什么,从左边的篮子里先递给对方一根白蜡,又从另外一只篮子里取出五根白蜡,一先一后放在了那张考桌上。

    考生扫了几眼那从左边篮子里拿出来的白蜡,将其摆在后五根蜡烛的右侧,随后从那五根白蜡中随便抽了一支出来,放在了碗中,朝着那名小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小吏会意,从篮子里取出火舌子,替这名考生点燃了蜡烛。

    小吏离去了,而那名考生继续坐在考桌前,仿佛聚精会神地仍旧思考着题目。

    一支白蜡,大概能燃烧半个时辰不到的样子,这名考生一根又一根地点着那五根白蜡,这一点,就是差不过两个多时辰,转眼便到了亥时两三刻,将近子时。

    将近子时,这已经是很晚了,夫子庙内众多号房里的考生们,他们大多已经蜷曲在铺着草席的石榻上歇息了,盖着一条又脏又薄还散发着徐徐霉味的棉褥。

    但也有一些考生还没有入睡,比如说刚刚这名考生。

    此时,就连那些举着火把的巡考官也很少再来这里了,而附近的学子们又大多已安歇了,就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拿起了那一根被排在最后的白蜡。

    俨然这根白蜡是有什么蹊跷的,但是从外观看,它与先前的五根白蜡并没有什么不同。

    蹊跷在于……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那考生将那根白蜡的下半截掰断了。

    原来蹊跷在于这根白蜡的下半截内部。

    考生侧耳倾听着,见四周没有什么动静,便迅速地从那下半截白蜡中央那原本是用来安置烛芯的地方,抽出了一支很细很细的卷纸,大约只有筷子头那么点粗。

    他小心翼翼地将卷纸摊开,只见那卷纸越摊越大,最后竟变成了一张手掌大小的纸。

    在纸上,有人有鼠毫笔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若是叫其余考生瞧上一看,恐怕他们定会惊呼,因为这张纸上分明写着今日考题上的答案。

    瞧见左右无人注意,这名考生迅速地将纸上的蝇头小字抄录在答卷上,没过一会儿工夫便抄完了。

    这时,他将这张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然后迅速放入碗中,并将那下半截空心的蜡烛也掰碎,全部放入碗中。

    那张纸很快就烧没了,碗里只有温软绵绵的蜡烛液,他随手按了几下那些发硬的蜡烛碎块,将其按入那层厚厚的蜡烛液当中。

    而等到那最后一根白蜡燃烧殆尽,其流淌下来的蜡烛液将碗里的蜡烛液也覆盖掉,结成了一大块厚实的浑浊不透明的白蜡块,一切的证据都消失了。

    于是乎,那名考生上石榻睡觉了,等着明日一早考官们过来收卷。

    完美的舞弊,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