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熊拓这边,虽然他已陆续组建起一支两三万人左右的军队,但军中士卒的武器、甲胄等军备,他暂时还没有渠道筹集完全。

    不可否认,曾经他暘城君熊拓境内有不少铁匠,可以自行打造武器,可问题是那些铁匠并非是直接属于他,而是属于像彭氏、闾氏这样的大氏族,以往熊拓只要吩咐下去,叫这些大氏族准备好相应数量的军备就好。

    可眼下,那些彭氏、闾氏的大氏族早已被赵弘润一锅端了,他熊拓上哪筹备军器去?

    无奈之下,熊拓唯有再次向寿郢发书,请求援助。

    可这第二份书信,仍然向第一份书信那样,石头大海、毫无回应。

    正因为如此,暘城君熊拓心中越来越焦躁,以至于府里的家奴有时哪怕做错一件小事,他亦忍不住大发雷霆,趁机宣泄心中的苦闷与愤怒。

    不过今日,还未等他将屋内可摔碎的东西全部摔碎之时,府上一名家奴便匆匆奔入了殿内,叩地禀告:“公子,黄砷大人求见。”

    “黄砷?哪个黄砷?”熊拓瞪着眼睛质问道,他心说,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在本公子发怒之时自己送上门来?

    跪在地上的家奴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那位黄砷大人,是从寿郢而来。”

    “寿郢?”熊拓微微一惊,旋即面露喜色,连忙说道:“快,快快有请。”

    没过多久,楚国士大夫黄砷披着满身的雪花便来到了暘城君熊拓面前,在拍了拍肩膀上的雪后,他笑着与熊拓拱手见礼道:“拓公子,别来无恙啊。”

    “果然是他……”

    熊拓亦拱拱手还礼。

    他很清楚,这个黄砷,身份可非同寻常。

    黄氏乃季连氏的分支,而季连氏的先祖曾与熊氏先祖互为同胞兄弟,因此,黄氏乃楚国的公族一支。

    更关键的是,他熊拓的父王熊胥,其王后就是黄氏一族的女人。

    因此,虽然这黄砷并非熊氏一族的人,但熊拓必须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毕竟论氏族背景,季连氏可不在熊氏之下。

    “不过他来做什么呢?”

    熊拓有些不解,纳闷地问道:“黄砷大人此次前来,可是大王有何派遣?”

    “正是。”黄砷微微一笑,拱手对熊拓说道:“大王决定与魏国罢兵言和……黄某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辅助拓公子,与那姬润谈判言和。”

    “什么?!”

    暘城君熊拓闻言气地面色涨红,难以置信地瞪着黄砷。

    “你竟要本公子向那姬润小儿低头,言求和之事?!”

    第0174章 言和(二)

    “你竟要本公子向那姬润小儿低头,轻言求和之事?!”

    在怒气攻心的情况下,暘城君熊拓也顾不得眼前这个黄砷的身份,瞪着眼睛气愤填膺地质问道。

    好在黄砷此人修养不俗,尽管被暘城君熊拓瞪视着,却无半点恼怒之意,笑呵呵地从后者身旁走过,在殿内的一张褥垫上跪坐下来,若无其事地自顾自整了整衣冠。

    “……”

    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黄砷毫无接茬的意思,因此熊拓尽管心中恼怒,却也不好发作,毕竟礼仪在大贵族之间尤其讲究,熊拓可不想自己无礼的举动被这位黄砷传到他父王熊胥那边去。

    因此,熊拓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走到黄砷面前坐下,吩咐府里的家奴奉上茶水。

    片刻过后,家奴奉上茶水,跪坐在褥垫上的熊拓跪直了身体,拿过精致的瓷茶壶,替黄砷以及自己都倒了一杯。

    毕竟他是当地的主人,应当尽地主之谊。

    期间,黄砷正襟危坐,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熊拓递上的茶水,轻品了一口,旋即将茶杯放下,他这才感慨地说道:“拓公子虽盛气依旧,不过比起十年前,确实要好得多了……看来这些年,拓公子并未懈怠于修身养性。”

    楚国的大贵族,好看《抱朴子》,尤其对于书中的“养气”篇格外热衷。

    因为越是地位尊贵的大贵族,他们就愈发希望与他们口中的“平民”有所区别,而这个区别,并不单单只局限于物质条件,他们也提倡精神层次的提高。

    这个精神层次的提高,本意指的可不是提高个人的素养,而是修习一种类似“贵族气质”的不知所云的东西,比如说话时的语调要慢而沉稳等等,说白了用两个字就可以概括,装逼。

    但是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楚国贵族修习这种“贵族气质”的不知所云的东西,还别说,楚人们还真朝着道家修身养性的层次研究了,使得“养气”、“修性”陆续成为楚国大贵族们提高自身素养的十分看重的修行。

    这跟当初赵弘润在宗府里的小黑屋被迫静坐养性一个道理。

    不可否认,但凡公开场合的楚国大贵族们,往往都是衣冠楚楚、谈吐优雅之人,比如熊拓面前的这位黄砷,被熊拓瞪着眼睛无礼地质问犹不惊不怒,心性可谓是坚定。

    “十年前?”熊拓听了黄砷的话不由地愣了愣,因为要说十年前值得他大发雷霆的大事,也就只有他被魏王姬偲所坑,明明两家说好平分宋国,结果他熊拓损兵折将、耗资巨大却啥也没捞到的那件事了。

    当时,熊拓恨地向王都寿郢恳请,恳请楚国本土派兵攻打魏国作为报复,可那时他的父亲楚王熊胥仍打算拉拢魏国,因此并没有答应,于是,愤懑不平的熊拓遂再次自行组建军队,从而开始对长达十年对魏国汾陉塞的攻打。

    记得那时候,楚王熊胥曾派身边是士大夫前来暘城,希望他儿子停止这种愚蠢的举动,可没想到,当时年轻气盛的熊拓,愣是叫人将那位士大夫给丢出了府去。

    “当时来的,可不是你吧?”熊拓打量了黄砷几眼,诧异地嘀咕道。

    黄砷微微一笑,说道:“是家叔……当时在下还只是一介散职随从罢了。”

    熊拓闻言皱了皱眉,事实上他当时也很后悔,毕竟黄氏出自季连氏,论血统尊贵并不逊熊氏,称得上是他们熊氏一族的坚实盟友,不像屈氏那种跟他们争抢地位的大贵族,因此,他当时的无礼举动,好比是将黄氏的支持,生生白送给他的其他几个兄弟。

    可无奈的是,当时的熊拓他就是那么个火爆的脾气。

    “回头,某置备一份厚礼,请黄砷大人代为送至令叔黄丞大人。”

    黄砷闻言笑道:“都十年了,家叔也早已看开了……话说回来,若无当年那桩事的话,家叔本来是很看好拓公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