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瑸默默地望了眼东宫太子,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旋即,他抬手摸了摸下巴,顾自思忖起来。

    “肃王固然是了不得,不过那位雍王,亦不逊色啊……果然,雍王是猜到会发生这等变故,因此才将户部拱手相让于太子殿下,就等着太子殿下往火坑里跳……真是阴险吶……雍王料定太子殿下会傻傻跳入这个火坑,看来雍王对太子殿下的了解,要远在我之上啊,不愧是二十几年的兄弟……不过话说回来,雍王也是在赌么?虽说此番是他赢了,可若是这回并没有发生户部左侍郎范骉激怒肃王的事,他岂不就是将户部白白送给太子殿下?……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骆瑸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能并不像表面上所看的那么简单,可能还有什么还未浮出于水面的隐情。

    忽然,他心中一动,转头望向太子弘礼,低声问道:“太子殿下,您要那一成战利做什么?”

    “事到如今还提这个做什么?”

    “在下以为此事或许很紧要,请殿下明示。”

    “……”太子弘礼被骆瑸逼问地没有法子,无奈之下只好如实说道:“是本宫想拉拢原阳王世子赵成琇那帮王侯族人……天晓得这帮人怎么会晓得老八从楚国弄来一大笔钱,跟闻到了腥味似的,一个个都跑到我大梁来了,跟本宫说长道短,希望能从中谋取一丝战利……”说到这里,他咂了咂嘴,怏怏地说道:“本宫起初没打算去找老八要,可被那帮人这么一说……”

    “……”

    骆瑸闻言心中有所明悟,事实上他方才就有些怀疑,因为按理来说,弘礼身为东宫太子,身居深宫,从未缺衣少食,不至于会去惦记着肃王弘润的那笔钱物。

    “以原阳王世子赵成琇为首的那些位王侯世子,他们与太子殿下的关系如何?”

    “每年春狩、秋狩时,或多或少皆会遇见,关系……他们还是倾向于支持本宫的,与本宫关系素来不错,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那么殿下是否问过,那些位世子殿下如何会知晓肃王此番从楚国运来了许多钱物呢?”

    太子殿下愣了愣,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如何知晓?自然是大梁传过去的消息咯。”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骆瑸微微摇了摇头。

    “从大梁这边传过去的?嘿!就连大梁百姓都还未得知肃王从楚国运来那笔钱物,仅朝中大臣或多或少得悉一些,可那些位世子殿下便已风风火火地赶来了大梁,怎么可能是通过大梁百姓的口传过去的?”

    “若此事是雍王在暗中推波助澜,他的招数,也是越来越高明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骆瑸正色对太子弘礼说道:“罢了,殿下,此事到此为止,之后几日,殿下只要好好准备祭天大典一事,此事若成,则雍王、襄王一流,无法撼动殿下的地位……而反过来说,那也是雍王等人仅剩的几次机会,因此,在下以为,这段时日,殿下要更加警惕。”

    “先生的意思是,老二他们会在祭天大典之事中,想办法算计本宫?”

    “啊,十之八九。毕竟,他们机会不多了……”

    “本宫明白了。”

    第0224章 家常

    当日傍晚,赵弘润照旧还是在其母妃沈淑妃的凝香宫用饭,毕竟前一阵子,他有大半年出门在外,让沈淑妃很是想念。

    曾经的“一家人”,其实指的无非就是沈淑妃以及赵弘润、赵弘宣兄弟二人而已,顶多就是再加上沈淑妃的侍女以及兄弟俩身边的宗卫们,至于魏天子,呵呵,当时只是一个称作父皇的外人而已。

    不过后来随着魏天子频繁出入凝香宫,他与沈淑妃的郎妾之情亦重归曾经,而在沈淑妃牵线搭桥的忙碌下,以及魏天子与赵弘润在最初几件矛盾斗争时,终于恢复了几丝本来有的父子关系。

    这也使得魏天子终于能够融入这个曾经被他遗忘的小家庭。

    而每回看着这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在那用饭,沈淑妃的贴身侍女小桃都颇有些感动,毕竟她所伺候的沈淑妃,这位温柔的女子,不知默默等了多少年,才再次等来天子的柔情。

    而最高兴的,显然还是沈淑妃,毕竟似这般一家四口和睦地在一起用饭,那是多少年前她不敢奢想的愿望。

    “陛下,多吃些……润儿,宣儿,你俩也多吃些……”

    “娘,您顾自己吃吧,在您这儿孩儿还会客气不成?”

    “哥说的是……哥,最后一块肉是我的……”

    “喔?(咀嚼咀嚼)”

    “……嘁!”

    和和美美的一顿饭后,一家人转移到了内殿的偏厅,此时,侍女小桃早已命人准备好了茶水,在逐一奉上之后,识趣地离开了。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属于这一家人。

    “对了,今早朝堂之上,李鬻李老儿向朕提出了你昨日所说的那条建议,朕允了。”

    喝了口杯中的茶水,魏天子淡淡地说道。

    赵弘润闻言诧异地望了眼魏天子,似笑非笑地问道:“父皇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还真是让孩儿有些一头雾水……父皇想问什么?”

    只见魏天子深深望了一眼赵弘润,低声问道:“为何那般厚待工部?”

    魏天子并未无的放矢,要知道,此番户部是亏得最厉害的,虽然在钱方面赚得不少,但却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而兵部虽然看似是最得利的,可细细分析下来,却不难理解,赵弘润之所以给予兵部如此巨大的优惠,只是为了获取兵部对商水军、鄢水军、鄢陵军三支军队的认可,只是一种交易而已。

    别看他们如今得的多,事实上,兵部从今年起却要额外支付那三支军队的军饷,因此从长远角度来看,事实上是兵部吃了大亏。

    在魏天子看来,兵部尚书李鬻,之所以会与赵弘润达成协议,其所着眼的,仍然还是“自建钱库”的权利。

    而唯独工部,除了此番有半数大梁本署内的官员工匠随同赵弘润出征外,毫无资金方面的损失,但是他们却仍旧得到了一成半战利的丰厚回报,还得到了允许自建钱库并掌管各自财政收支的权限。

    因此在魏天子这等明眼人看来,其实工部还是此番最获利的一个部府。

    而对此,魏天子有些不解,虽然他可以猜到赵弘润对兵部的谋求,但是却猜不透这个儿子对工部有何企图。

    “父皇是否是尔虞我诈惯了?”赵弘润闻言小小地讥讽了一句,随即撇撇嘴说道:“皇儿对工部能有什么企图?还不只是希望工部愈加强大罢了。”

    说到这里,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色说道:“在皇儿看来,若兵部能直接影响到我大魏的军队力量,那么,工部的盛衰,便直接影响我大魏整个国家的基础国力……实在想不通,如此重要的部府,其地位竟然会在六部中垫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