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中安慰着自己,赵弘润将手中的那卷逐渐放入了竹筐。

    其原因就在于,在他桌上,就只剩下最后一卷竹简了,倘若这卷竹简内也没有任何有关于巫术的记载,那么,他要么再去宗府翻箱倒柜找,要么就只能放弃,改变策略从其他途径想办法。

    微微吐了口气,赵弘润摊开最后一卷竹简,早已不抱持什么期待的他,还真是没想到,那位魏游子的先人还真在这卷竹简内描绘了有关于巫术的事。

    只不过,并非是赵弘润所以为的巴蛊,而是黔蛊。

    “……巴、黔之地,有族黔苗,敬畏天地万物……”

    根据魏游子在竹简内的记载,他在这卷竹简内推翻了他曾经误以为黔人乃巴、蜀迁移子民的猜测,而更加倾向于另外一个说法:这极有可能是曾经与中原各国争夺领土失败,而遭到驱逐的人,因为魏游子在文中写下了“亡于黔”的注解,根据前后文猜测,应该是“向黔地逃亡”的意思。

    赵弘润总结前后推断,黔人的前身,很有可能是曾经与中原某个大国争夺领土失败遭到驱逐的族群,他们逃到了黔这个穷山恶水,并且中原大国也不稀罕的不毛之地,顽强地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生存了下来,逐渐演变了敬畏大自然的苗族人。

    在演变的过程中,黔人因为黔地的贫瘠,不得不与巴人接触,甚至是通婚,久而久之地,黔人的文化与巴族的文化交汇到了一起。

    而让赵弘润感到欣喜的是,魏游子还真的提到了黔人的蛊术。

    魏游子在文中记载道,因为黔地穷山恶水,因此黔人往往会因为误食了什么东西,或者被什么毒虫、毒蛇咬到而毒发身亡。

    起初,敬畏大自然的黔人认为这是上天的惩戒,直到一名被毒蛇咬到的黔人自暴自弃,吞食了另外一株毒草,却侥幸活了下来,黔人这才学会了以毒攻毒。

    别说赵弘润,就连魏游子也在文中用惊叹的口吻记载这件事:黔人养蛊祛毒,竟使必死之人而活。

    而随后,随着巴黔两族人文化的逐渐交汇,巴人的巫文化与黔人的蛊文化也逐渐融汇成了一种新的文化,巫蛊。

    更让赵弘润欣喜若狂的是,魏游子在文中对一种“相思蛊”的下蛊方式的描述,与他当时被芈芮下蛊时的情景十分相似,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而不可思议的,则是魏游子对这种蛊虫的评价:不伤命,然,使男子难离此女,其神乎、邪乎,非凡人所能妄测。其奥秘或在喂蛊之女子血乎?

    “呼……”

    虽然未能从中获得解除情蛊的办法,但赵弘润已经很满意了,毕竟魏游子在竹简中注明,这种情蛊或者相思蛊,并不致命,这就足够了。

    只不过那句“难离此女”,让赵弘润有些不能理解,因为他不觉得他会离不开芈姜。

    或者说,还未到那个阶段。

    第0273章 邪门

    傍晚,赵弘润便叫沈彧等人将那竹筐内的竹简与羊皮皆归还宗府的库藏,只留下了那记载有蛊术的竹简。

    毕竟这些古老的文献,属于是宗府所收藏的相当宝贵的文献资料,虽然说赵弘润能肯定宗府必定留下了拓本。

    而除此之外,赵弘润还叫沈彧等人继续去宗府寻找那位魏游子的其余手札,毕竟从记载有蛊术的那份竹简中所记载的文字不难看出,魏游子对于他弄不清楚那些神奇的蛊术相当在意,因此很有可能,这位神奇的姬氏先人将会踏遍天下各国,继续深入了解蛊术,甚至是祛除蛊虫的办法。

    而这些,很有可能会被记载在这位先人的其余手札中。

    “谢天谢地……”

    在得知了情蛊或许没有伤及性命的毒害后,沈彧满心庆幸,毕竟他是知情者之一。

    他对昨晚上赵弘润不爱惜自己性命,冒险去尝试那个邪物的功效而感到非常的愤怒与后怕,因此,哪怕当时赵弘润并没有什么异状,沈彧还是重重斥责了穆青那几名不知情的宗卫,让穆青等人一阵莫名其妙。

    “快去快回。”瞅见沈彧隐约又有规劝自己的意思,赵弘润赶紧把他给打发走了,毕竟今日上午他回文昭阁之后,就已经被这位忠心耿耿的宗卫叨叨念叨了半天,他也希望耳根子清净会。

    而在打发走沈彧后,赵弘润将芈姜叫到了自己的寝居内,将那份记载有蛊术的竹简递给了她。

    “魏游子?这是谁?”

    芈姜满眼疑惑地望着赵弘润,毕竟这个姓氏,与她所了解的大魏风俗有冲突之处:魏国,是没有魏这个姓氏的。

    “这只是化名……我猜测这可能是一位我姬氏一族的先人,甚至很有可能是宗族的人,不用在意,往后看。”

    芈姜坐在桌旁的凳子上,将信将疑地观阅起来,她并没有赵弘润那种一目十行、走马观碑般的才能,兼之又在竹简内瞧见了对于蛊术的描写,因此看得十分仔细。

    足足过了有好一会,她这才喃喃说道:“情蛊……似乎曾经就叫做相思蛊,你这位先人的描述大致都没有错,只是……怎么可能呢?”

    也难怪芈姜感觉怪异,毕竟据她所知的传闻,情蛊是致命的,会使在身体上背叛巫女的男人七窍流血毒发身亡,可是魏游子却在游历手札中清楚写明,这种蛊虫并不伤命。

    如果说这还不能使芈姜信服,那么,此刻坐在她对面的赵弘润便是最佳的例子:他与苏姑娘行了男女之欢,但是,依旧没有任何异状。

    “本王早有预料……纯粹吓唬人的玩意!”撇了撇嘴,赵弘润不屑地说道:“那什么蛊虫,可能早就被消融了。”

    “……”芈姜瞥了一眼赵弘润,眼中有些不满,因为她感受到了赵弘润对巫蛊的轻蔑,这让她有些不喜。

    “那如何解释这句呢?”芈姜手指着那句“难离此女”,面无表情地问道。

    “……”赵弘润望了一眼芈姜,没有说话。

    他不想解释这句。

    因为从魏游子所选的用词“难离”,再结合那蛊虫“不伤命”的特征以及“相思蛊”这个最早的称呼,赵弘润不难猜测,那名被下了蛊的男人,可能不是受到某种束缚而无法离开对他下蛊的那名巫女,更有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

    比如说,莫名其妙地爱上了那名巫女,否则,魏游子不会用那般惊叹的口吻写下“神乎?邪乎?非凡人所能妄测”这番话。

    “喜欢上芈姜?爱上这个以往与毒虫为伍的巫女?怎么可能!”

    赵弘润哂笑一声,他太清楚自己了,虽然他不畏惧虫子,但是,他厌恶那种毛茸茸的软体生物,因为那很恶心,尤其是踩裂后会爆出某种浆汁的虫子。

    如此,他又怎么可能与以往终日与那种虫子为伍的……

    “诶?”

    赵弘润目不转睛地望着芈姜,脸上隐约露出几分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