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能明白这个小物件所代表的真正含义。

    事实上,原阳王赵文楷也明白这个道理:若是不在博浪沙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那无非就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芜沼泽罢了。

    但是明白归明白,他还是感觉不甘心,因为若不是他儿子赵成琇自以为是、自作主张,他原阳一系,原本可以得到更多。

    “给本王将世子叫来!”赵文楷忍着愠怒吩咐府内下人道。

    不多时,其世子赵成琇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屋内,尽管时隔两日,但依稀可见他有脸仍有些发肿,由此不难猜测当时原阳王赵文楷给自己儿子的那一巴掌,究竟有何等的力道。

    “父王……”赵成琇小心翼翼地唤道。

    “啪——”

    随着一声脆响,赵成琇的左脸上顿时出现一个发红的掌印,可他却一动也不敢动。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见赵文楷冷冷扫了一眼他,用夹杂着浓浓怒火的口吻低沉训斥道:“逆子,你可知因为你,我原阳损失了多少唾手可得的财富么?!”

    赵成琇吓得浑身一抖,半晌后这才小声说道:“那父王便收回博浪沙不就好了么……与以往也没大改变。”

    “……”

    赵文楷扭头看了一眼赵成琇,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失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狠狠训斥儿子一番,但是最终,他却只是摇了摇头。

    良久,他叹气说道:“博浪沙,就给那赵弘润罢,此事就到此为止罢。”

    “父王?”赵成琇惊愕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般地说道:“那……那咱们原阳不是吃大亏了么?”

    这句话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赵文楷便满肚子火,起身又甩给自己儿子一巴掌,口中怒声斥道:“你还敢提?!……滚出去!”

    赵成琇呆呆望着父亲半晌,面色青白地扭头离开了屋子。

    待回到自己屋子后,赵成琇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一怒之下将屋内能够摔碎的物件统统摔了个粉碎。

    “赵弘润!”

    他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赵弘润的名字。

    正如赵弘润曾经所预料的,原阳王赵文楷的态度暂时不得而知,但其世子赵成琇,显然已将其视为不共戴天般的死敌。

    眼瞅着赵成琇面色铁青地坐在桌旁沉思着什么,相信他必定是在考虑着如何报复此事,以宣泄心中的愤懑。

    第0288章 按部就班(一)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两日,宗府那边始终没有传来有关于“原阳国要求追回博浪沙”的交涉消息,这无疑意味着,赵弘润那非暴力的威胁起到了效果,在权衡了利害后,原阳王赵文楷还是做出了如赵弘润所预期的那般选择,最终选择了默认。

    由此可见,原阳王赵文楷也算是一位比较理智的封王,尽管心中气愤或者不甘心,但仍旧是选择了对自己也有利的局面,这让赵弘润将这位远方叔辈记在了心中。

    毕竟要做出如此理智的选择,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打个比方说,有两个人一同走在路上时,拾到了一张百元的纸币,但是其中一人要求分九十九元,而只分给另外一人仅仅一元,那么这位“另外一人”,不甘心的他究竟会选择接受这种不公平的分配方式,还是干脆一拍两散,索性将这张纸币上缴警察呢?

    从理智角度来说,哪怕只是“一元”,那也是白得的利润,对于“另外一人”是有利的,但事实上,相信绝大多数的人会因为心里不平衡,最终选择谁也无法获利的那项。

    但是那原阳王赵文楷,却在受到了威胁的情况下遏制了心中的不甘心,理智地选择了共同获利的那条选项,这让赵弘润意识到,这位远房的叔父恐怕绝非善与之辈。

    比较其世子赵成琇,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虎父犬子的典型吧。

    “在博浪沙开工时,莫要疏忽了对原阳的防范。”

    赵弘润对负责博浪沙河港建设的冶造局郎官程琳叮嘱道。

    用膝盖想他也能猜到,那位自以为占了便宜结果却令他原阳损失巨大的原阳王世子赵成琇,多半不会甘心面对这桩事,十有八九会在博浪沙河港的建造过程中故意弄出些什么事来。

    不过话说回来,在对方惹出什么事来之前,赵弘润顶多也只能叮嘱程琳小心防范。

    五月中旬,在得到宗府与原阳王一系对此的沉默之后,冶造局与工部合作在博浪沙展开了这项可能耗时甚久的工程。

    他们先放在博浪沙的芦苇丛中放了一把火,将沼泽地中的芦苇烧毁殆尽,旋即,利用这些草木灰,以及博浪沙一带的沙土,尽可能地使那片沼泽地变得凝结。

    而在此之后,便是打桩这项耗时颇久、耗费极大的工程了,这无疑是在这块土地建造河港过程中最艰难的一环。

    此时,冶造局在城外的地炉已建造完工,郎官荀歆从户部辖下的仓部这个渠道,得到了大批滞销的铜矿,据说这批铜矿原本是户部为了增铸钱币所预备的存货,但如今经过冶造局的交涉,这些铜矿被运到冶造局在城外的地炉内,被熔炼成了一根根需要成人环抱的铜柱。

    在熔炼过程中,冶造局的工匠们借鉴了楚国的冶铜工艺,毕竟博浪沙是一片潮湿之地,而纯铜在潮湿环境下极易氧化,为了尽可能地使这些铜柱的寿命更久,至少超过百年,赵弘润不得将防止铜柱氧化腐朽的难题丢给了冶造局的工匠们。

    不得不说,在当代工艺的大环境下,如何延缓甚至是防止铜在潮湿环境中氧化,这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不过相比较而言,还是如何打造相应长度的铜柱这个问题更加困难。

    要知道,博浪沙的沼泽地,底部并非平整一块,有的地方陷得深、有的陷地浅,因此,使得熔炼铜柱变得极其困难。

    这个难题,哪怕是到最终也没能想出最佳的办法,冶造局的工匠们只能选择借鉴楚国熔接铜的工艺,对那些陷落较深、高度不够的铜柱采取顶部熔接。

    大时代的工艺水平限制,使得冶造局只能采取这种最笨的办法。

    但不管怎样,博浪沙工程总算是步上正轨了。

    而这个时候,赵弘润则带着王甫等冶造局的官员与工匠们,来到了位处于大梁南侧的祥福港。

    祥福港也是赵弘润设想蓝图中的重要港口,它与博浪沙的区别仅在于面向的水域不同。

    倘若说博浪沙河港的面向水域主要是大河(黄河),那么祥福港,它则面向颍水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