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赵弘润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只能本能地察觉到,眼前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三伯,不似寻常魏人一般男尊女卑,尤其善待妻女的三伯,恐怕绝非是他用眼睛去评价的那么简单。

    尤其是,当赵元佐越是微笑,越是表达善意的时候,赵弘润心中那股鸣警般的直觉越发地强烈。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魏天子露出阴鸷一面时的感觉,只不过那是他爹,因此赵弘润并不是怎么畏惧而已。

    但是眼前这位……

    赵弘润咽了咽唾沫,感觉额头有些发汗。

    “此子……”

    赵元佐注意到了赵弘润额头的冷汗,不由得愣了愣,事实上他并没有对这个侄子表露敌意,可不知怎么,这个侄子却满头大汗。

    赵元佐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人趋吉避凶的本能,只不过有的人薄弱,有的人强烈些罢了。

    而一般拥有这种天赋的人,往往能洞察先机,提前察觉到危险。

    “此子……是一块璞玉啊!可惜是老四的儿子……”

    在心中惋惜了一番,赵元佐便将目光投向了赵元俼。

    此时,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似在冷笑,似在嘲讽,也似在自嘲。

    而赵元俼的面色则是一如既往的微笑。

    良久,赵元佐一脸晒然地摇了摇头,端起眼前的酒杯,敬了赵元俼一杯。

    没有祝酒词,也没有任何言语,赵元佐只是与赵元俼对饮了一杯。

    而在饮完了那一杯后,南梁王赵元佐一家三口便告辞了,乘上马车,在那五名宗卫的护卫下,朝着大梁的方向而去。

    望着那辆破旧马车远远驶向远方,赵弘润感觉不可思议。

    “六叔,你来迎接三伯,不是为了与他喝这一杯酒吧?”

    “说的什么话?”赵元俼笑着说道:“我们兄弟二人多年未见,喝酒只是其次,好好聊一聊,叙一叙曾经的兄弟情义,这才是重中之重。”

    听闻此言,赵弘润满脸不可思议地说道:“可你们没聊几句啊。”

    “不,已经聊过了。”

    赵元俼微笑着说道,旋即,他翻身跨上了来时的骏马,调侃道:“弘润,这回去的路上,还要比么?”

    “不了!等我练好了骑术再比,到时候输的可就是六叔你了!”

    “哈哈,那六叔拭目以待……走了!”

    “唔!”

    第0324章 兄与弟(一)

    回到大梁后,赵弘润便与六王叔赵元俼分开了,毕竟这位六王叔的应酬忙碌地很,今晚就有一位巨富的世族嫡子邀请这位怡王爷赴宴。

    百鸡宴,或者说百姬宴,仔细想想,赵弘润觉得更应该会是后者。

    “真是奢靡啊……”

    赵弘润颇有些酸溜溜地嘲讽道。

    赵元俼闻言哈哈一笑,开玩笑道:“要不然弘润与六叔一道去?……能攀上堂堂肃王,相信那家主人必定会欣然而喜。”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颇有诱惑力的邀请,不过赵弘润在仔细想了想后,还是婉言回绝了。

    毕竟与他六王叔赵元俼有所交集的那个贵族圈子,正是他赵弘润日后打算狠狠削弱的,若他今日与赵元俼一同前往,不出意外那家主人必定会盛情招待,如此一来,赵弘润日后或许会不忍下手。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嘛,为了日后削弱那些人时不至于让自己心生些负罪感,赵弘润尽量不与那些接触。

    事实上,在赵弘润出阁辟府前后,大梁城内不是没有前来祝贺的世族,只不过,赵弘润不想与这些人有所接触,因此将礼物全都退还了而已。

    久而久之,“肃王不好相与”也就成为了京师内贵族圈里的普遍认识,逐渐地,也就没有人来自找没趣的。

    而与赵弘润的生活态度不同,其六王叔赵元俼对这类事往往是来者不拒,因此,别看这位王叔在朝中几乎没有什么权利,但他的人脉可了不得,无论是至交挚友、还是狐朋狗友,堪称遍布全国也毫不为过。

    告别了六王叔赵元俼后,赵弘润习惯性地就想到冶造局坐坐,不过转念仔细一想,他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毕竟他眼下,可得演好“气愤填膺的肃王”这一形象,否则,兵铸局乃至兵部的人又岂会上钩呢?

    你兵铸局以及兵部不是不希望我冶造局介入铸造军器这一行么,那我冶造局索性就此退出,你们自个玩去!反正今年年底你们没能铸造完那十三万套武器装备,受训挨惩的也是你们。

    什么?你们兵部与兵铸局邀请我冶造局一同铸造那批武器装备?

    抱歉,一旦退出,咱冶造局就不会再介入了。

    什么?道歉?

    道歉有用那还要警……唔,总之,你们的道歉,咱冶造局不接受,送客!

    总而言之,赵弘润已打定了注意,定要兵部那帮孙子求爷爷告奶奶大张旗鼓地将他们冶造局请回去。

    毕竟正如六王叔赵元俼所言,单单一个兵铸局,是根本无法在时限内打造完十三万套武器装备的,此事赵弘润胜券在握,根本用不着着急。

    别看他冶造局之前主动退出,但是,只要兵铸局认清了他们眼下的处境,就会厚着脸皮来寻求冶造局的帮助,甚至于有可能不惜给予丰厚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