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而言之,哈瓦图与扎契二人,很有可能是阿穆图故意叫他们留在帐内的,目的就是让他赵弘润明白,三川之民对三川这片土地的重视。

    说白了,阿穆图是在借哈瓦图的口,试探他赵弘润,或者提醒他,莫要企图染指三川之地,否则,青羊部落乃至羱族人的立场,或许就会从朋友转变了敌人。

    对此,说实话赵弘润实在有些惊诧,毕竟阿穆图怎么看都不像是工于心计的人。

    正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能成为青羊部落领头人的阿穆图,岂是善与之辈?

    而话说回来,即便被赵弘润给拆穿了,阿穆图也没有什么惭愧的意思,毕竟他的立场已经摆明:只要赵弘润不做出损害青羊部落利益的事,那他便仍然是青羊部落的朋友,青羊部落绝不会背叛朋友。

    这句话的深意,赵弘润自然明白。

    因此,他亦摆明立场道:“正如小侄方才所言,此番我大魏兴兵,乃是为征讨羯角部落而来,至于砀山军……实在抱歉,那是小侄的失职,小侄没能看好他。”

    阿穆图沉默了片刻,皱眉问道:“遭屠戳的,是哪个部落?”

    “是东边的睺氏。”赵弘润如实回答道。

    “睺氏……”阿穆图一边念叨一边沉思了片刻,旋即皱眉问道:“是羝族人?”

    “是。”赵弘润点了点头。

    阿穆图闻言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随即,他摸了摸胡须,口气难以捉摸地嘀咕着:“羝族、羝族……”

    随后,他咧嘴笑道:“既然是羝族人,死了就死了吧。”

    在赵弘润的下首,御史补官邱毓正尝试着喝着摆在面前的羊奶酒,闻言噗地一声喷了出来,目瞪口呆地望着阿穆图。

    “这太奇怪了吧?为什么是羝族就不追究了?”

    御史补官邱毓不清楚羱、羯、羝三族的关系,因此无法接受,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尊族长当真不追究?”

    “这位是?”阿穆图疑惑地望了一眼赵弘润。

    见此,赵弘润代为介绍道:“这位是我军中的监军,御史补御邱毓邱大人……他是首次来三川,并不清楚羱族与羝族的关系。”

    “喔。”阿穆图恍然大悟,旋即笑着对邱毓说道:“邱大人看来并不了解……你放心,既然遇袭的只是羝族人,那就无损于贵国与我青羊部落的友谊……那帮反抗主人的奴隶,全死光了才好!”

    “……”邱毓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不得不说,不知晓草原历史的人,根本无法了解羱族人对羝族人所抱持的复杂情绪。

    要知道在三川之民的悠久历史中,羱族人曾经是地位高贵的奴隶主,羝族人不过是前者所奴役的奴隶罢了,然而在漫长的历史中,羝族人奋力反抗,杀死了奴役他们的奴隶主,创建了自己的羝(氐)族部落。

    因此在很多羱族人眼里,羝族人是反叛了主人的“可耻的奴隶”,可偏偏羝族人发展地愈加壮大,已发展到了羱族人不得不去主动接纳他们的地步,可想而知骄傲的羱族人心中究竟是何等的愤懑。

    这不,待等听说被袭击的是羝族人的一支后,帐内的气氛就再没有方才那般凝重了,这让邱毓感觉很不可思议。

    其实此事说白了很简单,无非就是绝大多数的羱族人并未发自内心地接受羝族人罢了,仍旧固执地认为对方曾经自己民族的奴隶,因此,看不起对方罢了。

    倘若换做是羱族人的部落被砀山军袭击,相信阿穆图就不会如此大度了。

    而这,也是赵弘润之所以心情沉重的原因,因为第二座被砀山军所屠灭的部落,其图腾乃是羊的犄角,这就表示,那个部落不是羯族人就是羱族人。

    果不其然,当赵弘润将这件事一说后,阿穆图的面色就沉了下来。

    “羊角……么?”

    不同于方才在听到羝族人部落遇袭后的无动于衷,此时阿穆图的眼中流露出了哀伤的神色,喃喃说道:“我羱族人以羊头为图腾,既然的羊角的话,那就是羯族人了……”

    说到这里,他望了一眼赵弘润,沉默了。

    毕竟羱羯两族渊源深厚,有着相同的文化与历史,羯族人的部落遇袭,在羱族人眼里也是无法容忍的事。

    倘若说,那支羯族人部落是像羯角部落那样主动挑衅魏国被屠灭,这倒是可以容忍;可是那支羯族人部落却在本部落营地内被屠灭,这就让阿穆图有些难以接受了。

    “那支军队……领兵的将军,为何会做出这等残忍的事?”

    “就算你问为何……”

    赵弘润苦笑了一声:天晓得司马安为何如此仇视外族人?

    不过,他还是将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的为人与秉性,简单与阿穆图解释了一番。

    而听闻此言,阿穆图却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良久,他叹息道:“果然,是合狩之时的事,激怒了贵国的王啊……”

    要知道,三川之民虽然不清楚汾陉塞军、不清楚浚水军、不清楚砀山军,但是对于镇守在成皋关十余年的大将军朱亥,还是所知不少的。

    而据阿穆图所知,成皋军的大将军朱亥,是一位刚柔并济的将军,其对三川之民的态度,即“若是朋友则摆酒款待;若是敌人则剑拔弩张”。

    这样这位魏国的大将军,其实不难打交道。

    然而,摆着这位朱亥大将军在,魏天子却选择了一个疯子(司马安)的砀山军,其中用意,难免让人产生遐想。

    “唔?”

    而听闻阿穆图的感慨,赵弘润微微一愣。

    因为他感觉阿穆图的叹息中,仿佛有种“他父皇这是故意派出司马安,借此报复三川之民”似的意思。

    见此,他连忙解释道:“大叔,你误会了……我也不瞒大叔,事实上,我大魏国内的几支军队,目前皆有任务在身,唯独砀山军闲置,是故,我父皇才会请动砀山军……”

    听闻此言,阿穆图忽然问道:“贵国的成皋军,也有任务在身么?”

    赵弘润一时没反应过来:“成皋军负责把守成皋关……”

    阿穆图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复杂地问道:“那就是了……为何受命攻打羯族人的,是你口中那支砀山军,而非是成皋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