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旦反应过来后,那些听懂了白方鸣劝降喊话的羱、羝两族战士,便迅速到城内深处,将这件事汇报给众部落族长去了。

    毕竟,白方鸣那句“若冥顽不灵、则我军会继续似方才的攻击”着实吓坏了他们。

    然而,此时在雒城城内,在众部落族长商议大事的毡帐内,那些各部落的族长们,早已乱成了一团。

    而造成这些族长们如此失态的原因,便是城外魏军那“连弩”与“投石车”的两件战争利器。

    连弩还好说,毕竟射程仅在中距离范围内,虽然威力强劲,但却无法对雒城城墙造成什么伤害,因此,众部落族长们觉得只要他们守好雒城,守到羯角部落的大军抵达,他们就算是胜利了。

    可是投石车与石油的出现,却打破了他们心中的那份侥幸。

    “(羱族语)眼下怎么办?魏军有一种可怕的武器,能够在城外焚烧城郭……”

    “(羱族语)若用箭矢反击……”

    “(羱族语)远远超出箭矢的射程……”

    是的,射程,这就是如今众部落族长们最头疼的问题,毕竟魏军的投石车可以在接近两里的距离内打到他们所在的城郭,用灌满石油的桶弹焚烧城内的一切,而羱羝两族的部落战士,他们手中的长弓,却远远达不到这个射程,根本无法对魏军造成什么威胁。

    更要命的是,羱羝两族部落战士的长弓,他们的箭矢射击充其量不过是“点的伤害”,而魏军用投石车抛射桶弹,却是“范围伤害”,还他娘的是“持续伤害”,从攻击力度上看,羱、羝两族的攻击力度与射程,皆被魏人完爆,简直就是毫无还手之力。

    “(羱族语)要不然,我们向魏军投降?”灰羊部落的族长小心翼翼地提道。

    平心而论,灰羊部落的族长齐穆轲,亦是曾经在合狩期间,支持魏国的那“六票”之一,只不过,前一阵子司马安与砀山军在三川部落的屠杀,让齐穆轲觉得自己“可能是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可事到如今,他这才突然醒悟,比起第一个“错误的决定”,他们决定与魏军乃至魏国为敌的“第二个错误的决定”,比起前一个那才是大错而特错,是足以令他们部落走向灭亡的决定。

    “投降?”

    毡帐内闹哄哄的局面顿时停了下来,众部落族长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其他族长们的表情,一言不发。

    不过看得出来,此时这些族长们,他们前几日那“誓保三川、驱逐魏狗”的信念,已经在魏军强大的力量下开始动摇了。

    见此,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连忙劝道:“诸位,诸位!难道诸位忘却了魏狗在我三川之地上的杀戮,居然要投降那样滥杀无辜的敌军么?诸位放心,羯角部落的大军即将抵达雒城,一旦比塔图族长率大军抵达,那些可憎的魏狗必死无疑。”

    “……”众族长们对视一眼,皆沉默了,可能是他们的自尊心,仍坚持着“绝不向魏军投降”的信念。

    这使得在雒城城外的魏军中,赵弘润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也没有见到任何前来表示投降之意的使者。

    捏了捏鼻梁,赵弘润缓缓吐了口气。

    “所有投石车,抛筐绳索调整弹压角度,校准为……两寸!”

    “是!”

    第0400章 逼降(二)

    “快,再搬几桶过来。”

    “肃王殿下有令,此间三十架投石车,每车再发两弹‘桶弹’。”

    “遵命!”

    随着赵弘润一声令下,负责那三十架投石车的商水军士卒们再次忙碌起来。

    而这次油桶轰炸的目标,就不再只是雒城的南城墙一带了,而是城内。

    根据投石车的设计图纸,抛筐的角度下压时的一寸,约相当于十丈左右,两寸,就是二十丈。

    甚至于,其中一架投石车,赵弘润有意命令负责该投石车的商水军士卒,将校准的角度下压到极限,目的,就是为了警告城郭内的羱羝两族人:这才是我军投石车的极限攻击范围!

    望着再一次忙碌起来的商水军士卒们,司马安转头望了一眼身边的这位肃王殿下。

    他这才意识到,这位在他看来有些妇人之仁的肃王殿下,其实做事却非常干脆果断。这不,见雒城的羱、羝两族企图顽抗,便立即做出第二波攻势。

    “杀伐果决,这才是王者应具的姿态!”

    司马安心中暗暗赞道。

    “轰隆——”

    随着三十架投石车再次轰隆一震,三十桶灌满石油且点燃了布条的桶弹,再次划破长空,准确地轰炸在雒城的城郭内。

    而其中有一桶桶弹,抛物的弧线明显要比其余的桶弹更大,粗略估计居然是抛射到了雒城城中央稍微偏西南的位置。

    顿时间,雒城内的火海比起方才更为迅猛,惨叫声亦比之前多了不止一倍。

    “砸到平民避难的地点了么?嘁!”

    赵弘润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眉骨。

    平心而论,同样是人命,但军卒与平民的概念,赵弘润分地很清楚。

    想当初在攻伐楚国的时候,若不是此时已摇身一变成为鄢陵军与商水军的原平暘军士卒识相,赵弘润为了大局着想,说不准还真会将那五万兵全部坑害。

    但是针对楚国的平民,哪怕是那些拒绝迁往魏国的楚国百姓以及楚国的原贵族,赵弘润却从未用坑杀来逼迫过他们。

    毕竟在赵弘润心中,军卒与平民是不同的。

    军卒是职业的杀人者,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他们必须在战争中杀掉敌人,因此,哪怕有朝一日被敌军所杀,这也只能说是天道循环;但平民不同,那些并未想过要与谁为敌,只是努力在这乱世中生存的他们,任何一支军队屠杀他们,都是无法容忍的罪孽。

    这正是赵弘润看不惯司马安屠杀三川部落的平民,却反而能接受后者在击败褐角部落的军队后给予补刀的原因。

    而如今,为了达成逼降雒城阴戎部落的目的,赵弘润下令其中一架投石车向城内抛射了一桶远距离的桶弹,在猜测到这枚桶弹或许轰炸到了无辜的平民后,赵弘润自然而然会感到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