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萨因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赵弘润。

    半晌后,他迟疑地问禄巴隆道:“族长,若是我成功将比塔图与他部落的战士诱骗至雒城,能否让我回部落?”

    “莫要得寸进尺!”禄巴隆大声喝道:“你应该知道,纶氏不会容纳一个叛徒为族人!”

    萨因张了张嘴,坚定地说道:“就算是奴隶,我也希望回到部落!”

    禄巴隆愣了愣,张了半天嘴,最终惆怅地说道:“等你有命活着回来……再说吧。”

    可能是察觉到禄巴隆有心软松口的迹象,萨因满脸劫后余生般的欣喜。

    而在此之后,孟氏部落的族长孟良,以及胥氏部落的族长胥丹,亦亲自询问那名本部落的头领,那两名头领,纷纷表示愿意赎罪,并且,提出了向萨因那样的恳求:若是能活着回来,哪怕是以奴隶的身份,也希望能留在部落内,不想被驱出部落、驱出三川。

    事后,在禄巴隆、孟良、胥丹等人的陪同下,赵弘润亲自向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讲述了如何骗取比塔图信任的事。

    在反复叮嘱三人牢记于心后,赵弘润又叫人取来酒肉,让三人饱食了一顿,这才让他们三人摸黑离开了雒城,前往羯角军的驻扎营地。

    大约亥时左右,萨因三人在郊野碰到了巡逻的羯角骑兵,被后者带到了比塔图的毡帐。

    对于这三人的到来,比塔图十分吃惊。

    虽然说他早就知道雒城的羱、羝部落中,有亲善他羯角的人,要不然,当初有一支纶氏部落的骑兵,也不会将雒城那些日子的事悄悄透露给他。

    可让比塔图感觉怀疑的是,他如今的处境相当险峻,早已没有半月前来时的威风,为何这几名羝族人,却还是偷偷潜出雒城与他私会呢?

    而在面露狐疑之色的比塔图面前,萨因等三人却侃侃说出了他们的计划。

    “比塔图族长,我们已经查清楚,魏军并非是可以操纵天火,那是一种被魏人称为‘猛火油’的油,如今,魏人将这些猛火油堆积在城内,派了重兵把守。只要我们潜入进去,将其点燃,雒城内的魏人必定大乱,到时候,我们趁机打开西城门,放入羯角部落的骑兵,魏人必死无疑!”

    “……”

    望着侃侃而谈的三人,比塔图默然不语。

    平心而论,他并不是很相信这三人的话,可问题在于,他对于他目前所身处的糟糕处境束手无策,羯角部落几近要四分五裂,难道,真的要唾手放弃这次机会?

    万一对方是真心呢?

    岂不是能借这场仗彻底扳回劣势?

    想到这里,比塔图不禁有些怦然心动。

    他恐怕想不到,赵弘润正是清楚人在处于劣势时的赌徒心理,才会在比塔图处境险峻的情况下使出诈计,为的是彻底将其打落悬崖,叫他难以翻身!

    第0446章 诈诱(一)

    “里应外合、大破魏军”,不可否认,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的建议让羯角部落的族长比塔图砰然行动。

    可心动归心动,并不代表比塔图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相信了三人的话。

    是故,他在沉思了片刻后,沉声问道:“三位头领的来意,本族长已经了解……但本族长还是想不通,眼下明明是魏人更占上风,为何你们却会来与本族长私会?”

    萨因、阿鲁、舒尔哈三人对视一眼,随后,萨因站出来行礼说道:“大族长这话说的,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们岂肯臣服于魏人?……但是,魏人有连弩、有投石车,有猛火油,这三者的威力,大族长你前些日子也见到过了,若我雒城当时不肯投降臣服,我巩、雒两地的部落,恐怕早已被魏人屠杀殆尽了。”

    比塔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故作惊讶地问道:“什么?你们是假意臣服于魏人?”

    听闻此言,孟氏部落的头领阿鲁冷哼一声,自嘲道:“要不然呢?魏人残暴,将我氐族的睺氏一支屠杀殆尽,我氐族岂肯真心臣服于魏人?”

    “……”比塔图摸着胡须沉思不语。

    羝族睺氏部落被魏国的砀山军所灭,此事已经是遍传三川之地的事了,甚至于,当初比塔图还利用这件事,叫黑羊部落的族长拉比图去拉拢雒、巩之地的中小部落。

    只可惜,雒巩之地的中小部落在魏军强大的攻势前几无战力可言,打了几仗便草草降服于魏人,让比塔图希望他们拖住魏军脚步的意图成了空话。

    半晌后,比塔图问道:“你们密谋与本族长私下联合,何人为领头羊?”

    萨因闻言说道:“是我们族长的亲弟弟嘎契罕,正是他在上次将雒城的变故透露给大族长你的。”

    “纶氏部落的嘎契罕……”

    比塔图心中释然,因为他以往曾数次见过嘎契罕,并且,嘎契罕十分向往强大的羯角部落,一直希望他们纶氏部落有朝一日也能像羯角部落那样强大。

    因此,对于嘎契罕亲善他羯角部落,比塔图并不是不能理解。

    “那么,你的族长禄巴隆呢?他是什么意思?”比塔图又问道。

    “这个……”萨因显得有些犹豫。

    见此,比塔图心中起疑,故意问道:“怎么?是不方便透露的事么?”

    “倒也不是不方便透露……”萨因犹豫了半晌,这才皱眉说道:“只是,我们族长最近的样子有点古怪,因此嘎契罕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他……”

    “有些古怪?什么意思?”比塔图闻言心下有些好奇。

    只见萨因脸上闪过一丝为难,随后神色怪异地说道:“大族长应该知道,魏军在攻打雒城时,曾无意间用猛火油焚毁了我纶氏部落在城内的部落营地吧?”

    其实这件事比塔图是不知情的,但他却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说道:“唔……然后呢?”

    “然后……我纶氏部落失去了所有的东西,走投无路之下,族长他去求见了那个魏国的肃王。也不知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反正自那以后,族长他就变得有些奇怪,只要是那个魏国肃王的命令,无不争着抢着去做,而那个魏国的肃王,也对我们族长越来越信任了……”

    “……”

    比塔图闻言皱了皱眉,有些鄙夷地说道:“禄巴隆,难不成已变成了魏人的走狗么?”

    听闻此言,萨因有些色变地说道:“大族长何出此言?族长他也是为了部落,走投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