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严庸满脸通红,呵斥道:“妇人智短,没看到贵客在此么?……快去烧一桌菜肴来,少说些不相干的。”

    严氏望了一眼赵弘润,欲言又止,随即带着儿女们离开了,可能是依言去厨房做菜了。

    此后,严庸沉默了片刻,留下一句“殿下稍等片刻”,遂起身前往后衙。

    半晌后,他再次返回,将手中一本有些岁月的册子恭恭敬敬地递给了赵弘润,说道:“殿下,从下官到安陵县任职起,这本册子记载了当地贵族贪赃枉法之事……”

    赵弘润接过册子随意瞥了两眼,就看到册子里记载了一桩桩诸如强买强卖、欺男霸女、圈地占田等种种恶迹,看得赵弘润直皱眉头。

    只是看了几篇,赵弘润便将这本册子合拢,放入了怀中,不敢再看下去,因为再看下去,他怕他控制不住杀意,调来鄢陵军或商水军,将安陵县内的贵族豪绅挨个问罪抄家。

    他首先想了解安陵与鄢陵起矛盾的原因,即那桩发生在附近山丘的命案。

    “严庸,贡婴、贡孚兄弟二人,你可知晓?”

    严庸点了点头。

    “鄢陵县的县抚彭异,说你协助那伙贵族子弟,强行掳走了贡婴、贡孚兄弟二人,他二人现下在何处?在你县牢内?”

    严庸摇了摇头,如实说道:“他兄弟二人,被王郴、赵恂、赵棠等人带走了,不知下落。”

    赵弘润皱了皱眉,问道:“这么说,当日那桩命案,就是安陵王氏与安陵赵氏咯?”

    严庸犹豫了一下,随即咬着牙重重点了点头。

    第0571章 见招拆招

    当夜,赵弘润与严庸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询问了后者有关于当初那桩命案的具体事项。

    总得来说,严庸所讲述的事实,与鄢陵县县令彭异所讲述的,几乎一致。

    但究竟起因如何,严庸也不得而知。

    据他所说,他只知道王郴、赵成恂、赵成棠等人有一日外出狩猎,结果回来时满脸愠怒,非但召集了两家护院家兵前往鄢陵县,更是拖上了安陵县的县兵。

    “这件事下官也是无可奈何,王邯身为县尉,无论下官答应与否,他都能调动县兵……”

    严庸在提到这件事时,相当无奈。

    按理来说,县令应该是一县之长,可他这个县令,当得连他自己都感觉窝囊,无论大事小事,都得看城内贵族们的脸色,这哪里是什么堂堂县令,分明就是城内贵族们养的一条狗嘛。

    这一晚,严庸将心中积累了数年的苦怨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喝得酩酊大醉。

    望着他那无奈的样子,赵弘润不自觉地联想到了原阳夏县的县令马潜。

    无论是马潜还是严庸,他俩的遭遇,均让赵弘润深刻地感受到了“地方官府毫无威慑力”的事实。

    这不好,这很不好!

    深夜,赵弘润站在县衙的小花园里,仰头望着当空的明月。

    此时此刻,他已经意识到他被礼部尚书社宥给坑了:礼部哪里是请他南下解决安陵与鄢陵两县县民之间的矛盾?分明就是礼部忌惮安陵的王氏与赵氏,不好自己动手,因此趁着他赵弘润离开大梁外出躲避谣言之际,将这个烫手的事甩给了他。

    很有可能,这件事杜宥还是得到了赵弘润他爹魏天子的默许的。

    沉思了半晌,赵弘润咧嘴轻笑了几声,喃喃说道:“既然请我动手,相信礼部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吧?”

    轻笑两声,赵弘润伸手拍了三下。

    “啪啪啪。”

    三声掌声之后,一旁的黑暗中窜出几名青鸦众,叩地跪在赵弘润身前。

    “去商水县,叫伍忌调五千商水兵过来。”

    几名青鸦众抱了抱拳,悄无声息地又消失在黑暗中。

    为何调集商水军?

    这回倒不是赵弘润信不过屈塍,问题在于安陵与鄢陵两县,双方县民的确存在着矛盾,因此调集鄢陵兵过来,只会加剧安陵魏人对鄢陵人的反感与憎恨。

    反观商水军,虽然原本也是楚人,但因为商水与安陵相距较远,彼此平日里并没有龌蹉,因此相对地情况要好一些。

    当然了,最稳妥的,还得是请调砀山军或如今驻扎在汾陉塞的浚水军,只可惜,这两支军队赵弘润没有权限调动,除非他上书请示他的父皇。

    当然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赵弘润担心砀山军或浚水军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毕竟此番要对付的,是安陵城内的贵族,百里跋与司马安不见得会全部听从他赵弘润的命令,或许还会反过来劝他,阻止他,因此相比较而言,根本不如完全听从他命令的商水军用得顺心。

    当晚,赵弘润思索了一阵对付如何对付城内贵族的计划,便早早地入睡了。

    没想到次日,大清早的他就被卫骄给叫醒了。

    后者的脸上,满是惊容。

    “殿下,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刚睡醒的赵弘润浑浑噩噩,也听不清楚卫骄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连啪了几下脸庞,让自己彻底苏醒过来,这才对卫骄说道:“慢慢说,怎么了?”

    只见卫骄停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即急声说道:“城内的平民暴动了……青鸦众打探回来的消息,说城内的许多米铺,今日全部关门。且有人传出消息,说殿下为了城外的难民,搬空了县仓,致使安陵县已无米粮可售卖……此刻城内人心惶惶,更有一些人挑唆城内的平民,聚众在县衙外,声讨殿下不顾民众……”

    “……”

    赵弘润呆了半晌,随即忽然展颜笑道:“有意思,看来王氏一门是打算对我动手了……这招还真不错。”

    卫骄闻言,急不可耐地说道:“殿下,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