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魏天子不禁有些纳闷。

    毕竟在魏天子看来,赵弘宣无论去川雒还是去北疆,都是去白捡功勋,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就在他准备询问时,却见赵弘宣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咬咬牙说道:“父皇,皇儿愿去北疆!”

    “呃?”魏天子感觉这个小儿子的表情有些怪异,遂故意说道:“北疆,可是凶险重重啊……你当真要去?”

    “是!”赵弘宣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皇儿亦想效仿皇兄,为我大魏坚守国门,将来犯的外敌阻挡在国门之外!”

    听闻此言,魏天子与殿内三位中书大臣不禁有些动容。

    “……”

    魏天子深深地望着赵弘宣,原本想逗逗他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

    他忽然开口说道:“弘宣,你可知道,北疆之战,事关我大魏生死存亡……”

    赵弘宣微微一愣,随即鼓起勇气说道:“皇儿明白。”

    “明白?”魏天子眯了眯眼睛,说道:“那你倒是说说,若你到了北疆,该如何应对……你若答地好,朕就派你去。”

    赵弘宣哪里晓得此刻魏天子的内心,脸上闪过几分欢喜之色,正色说道:“皇儿当明赏罚,肃军纪,整合北疆众贵族的私军……韩军之强,在于骑军,其擅长偷袭、攻敌不备。是故,当兴修城塞,缓与韩国骑兵正面交锋,以防守为主……传闻韩国有十万骑军陈兵于疆域之外,每日消耗粮草无数,皇儿建议北疆的军队兴屯田,给养边戍驻防军。此长彼消,徒耗韩国存粮……”

    听着赵弘宣侃侃而谈,魏天子微微有些发愣。

    虽然这个小儿子所提出的建议,谈不上什么奇思妙想的妙计,不过是在兵书被写烂的东西,但不可否认,这个战略方向是十分正确的。

    韩国的军队太强大,因此魏国与韩国的战争,就是要靠“拖”、“防”、“堵”,魏天子自己也是这么认为。

    但一个刚满十五岁的稚童能看到这场战场的本质,并提出“军屯田给养边戍驻军”、“消耗韩国粮食”,而不是毛毛躁躁地提出主动出击,这很不简单。

    至少,眼前这个小儿子的确是在宫学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想了想,魏天子忽然开口道:“弘宣,你皇兄当年出征时,朕给了他三道金令,那么现在,朕也给你三道金令。凭此金令,你可以调动北疆一概兵马,若有不从者,以抗旨欺君论之……你愿肩负‘北疆督防副帅’一职,为我大魏坚守国门么?”

    “皇儿……不,儿臣愿意!”赵弘宣叩拜道。

    片刻之后,赵弘宣欢欢喜喜地离开了,而魏天子望着前者离开的背影,眼眸中闪过几丝讥讽意味的笑容。

    “二十几岁的人了,终日里就晓得争权夺利,对国家、对祖宗社稷的热诚,还不及一个十五岁的稚子……”

    不由地,魏天子又联想到了此刻正带着兵马赶赴江东的八儿子赵弘润。

    他很清楚,那个被尊称为肃王的八儿子,实则就是一个以“当一个纨绔子弟”为毕生夙愿的混账儿子,但为了他们魏国能在韩、楚、齐等强国的夹缝中生存并且崛起发展,那个混账儿子,此刻正带着兵马,千里迢迢地赶往江东,与齐王吕僖的联军汇合。

    “沈淑妃,教了两个好儿子啊……”

    魏天子幽幽地叹息道。

    听闻此言,殿内大太监童宪与三位中书大臣们面色微变,颇有些惊疑:这话,莫非有什么深意?

    然而,魏天子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闭上眼睛略微思忖了片刻,随即在龙案上铺上一张纸,提笔写了一个“桓”字。

    辟土服远、武定四方,谓之桓。

    “童宪!”

    “老奴在。”

    “传旨,册封九皇子弘宣为‘桓王’,担任‘北疆督防副帅’一职,辅佐东宫坐镇北疆,为我大魏……守国门!”

    “谨遵圣谕。”

    第0624章 穿过宋郡

    七月十五日,赵弘润率领两万鄢陵军、两万商水军以及一万五千汾陉军,向北迂回,来到了阳夏县。

    阳夏县,是魏楚国界的边域城县之一,南侧崎岖淤泥的丘陵沼泽地带,成为了魏楚两国天然国界。

    而在南侧那片难以通行的荒芜地带基础上再往东南方向,便是楚国的固陵,即固陵县熊吾的封邑——确切地说,是几乎囊括了涡河整个中游地段大片土地的封邑,与西南的平舆县接壤。

    据并不怎么可靠的消息称,原本这片涡河一带的土地,亦是属于暘城君熊拓的管制范围,但是在十几年前,当时好大喜功的暘城君熊拓联合魏国攻灭宋国时被魏天子摆了一道,以至于在楚国声誉大跌。

    而此时,熊拓的弟弟熊吾趁此向楚王进言,自告奋勇主动提出“夺回宋地这块本该属于楚国的战后所得”,于是,楚王便将固陵封给了熊吾作为封邑,册封其为固陵君。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得熊拓对熊吾积恨已久,于是在两年前,在他与赵弘润签署《楚魏正阳和约》时,罔顾固陵君熊吾在宋地的战果,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弟弟的功劳给卖了。

    当然,这个消息是否属实,赵弘润也无从得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熊拓受封暘城君的日期,的确要在固陵君熊吾之前。

    再者,暘城君熊拓与固陵君熊吾这对亲兄弟的感情,说实话的确不怎么样,这从他们十余年来的战略意图就可以看出:在灭宋一役后,暘城君熊拓疯狂地骚扰攻打魏国;而封邑与熊拓相隔不远的固陵君熊吾,却从未有一次出兵帮助过熊拓,后者的战略意图,就只是魏国的宋郡。

    甚至于,据阳夏黑鸦以往无意间所得知的消息,固陵君熊吾私底下没少给与他封邑接壤的平舆县制造麻烦,暗中拖平舆君熊琥的后腿。

    在得知这些小道消息后,赵弘润的心情着实很好,因为种种迹象表明:楚王那几个儿子间的明争暗斗,远比他们魏国的宫廷之斗更加激烈。

    只可惜,他赵弘润想要挑拨熊拓、熊吾等楚公子内斗的计划,才刚刚步入正轨,就被齐王吕僖的“齐鲁魏三国伐楚”的战略给打破了。

    又过了一日,大军来到了一座名叫“首”的小县。

    这座小县并不起眼,但唯一的特别之处在于,在这个小县的县域往东,便是一片被称之为信陵的丘陵群,而再往东,那就是睢阳。

    即魏国驻军六营之一,“睢阳军”所驻扎的城池,亦是宋国降将南宫所在的地方。

    五万五千大军,沿着睢阳南边的那条“睢水”,缓缓地朝着东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