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姬昭微微一笑,风轻云淡地说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付出了五千多名士卒的代价,击溃了八九万楚军,并拿下了相城,且收编了四万余投诚的楚军兵将而已……”

    听闻此言,殿内响起一阵抽气声。

    仅付出五千多名士卒的代价,便击溃了八九万的楚军?

    还拿下了相城?

    并且还收编了四万余投诚的楚军兵将?

    饶是方才针对姬昭的右相田広,此刻亦是张大着嘴,一脸难以置信之色。

    然而姬昭却不理睬殿内包括右相田広在内的诸齐国公卿,只见他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我弟弘润啊,他素来有个坏习惯,就是想不起要及时地送出捷报,非要等空闲下来之后。你看,明明两日前就打下了相城,非要拖几日……拿他也是没有办法。”说着,转头望向齐王吕僖,拱手说道:“大王,我弟姬润在信中拜托大王近两日攻打符离塞,吸引符离塞楚军的主意,方便他攻克浍河的‘铚县’与‘蕲’,助大王夹击符离塞。”

    听闻此言,整个殿内鸦雀无声。

    即便是齐王吕僖,眼中亦难掩对此事的震惊。

    因为这意味着,西路的魏军的进展,丝毫不比东路田耽所率领的军队逊色。

    更要紧的是,魏军非但因战蒙受的损失要比田耽军少,而且还收编了四万余楚兵,战力愈发强大。

    若这样比较,孰高孰低?

    第0650章 中路军战略

    “那个姬润小子,真不简单……”

    在军议结束之后,齐王吕僖手持着西路军主将赵弘润送来的捷报,心中暗暗赞叹着。

    自从当年赵弘润携三万五千军队大破楚暘城君熊拓十六万军队,甚至一度反攻到楚国境内时,齐王吕僖便时不时地关注着这位魏国的年轻王子。

    他研究过那位魏国年轻王子的用兵,感觉后者很擅长分化敌军的士卒,将其吸收到己方军中,并已吸纳了许许多多楚国出身的将领。

    在齐王吕僖看来,此举意味着那位年轻的肃王并非是一个狭义种族利益至上的人,他的包容心要更大。

    平心而论,齐王吕僖并不认为这对于他齐国、乃至中原国家,是一件好事。

    正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一般包容心大的人,他们的野心也更大,那么问题就来了,魏国的那位王子吸纳那么多楚人,他到底想做什么?

    齐王吕僖有这个预感:那位魏国的年轻王子,日后总有一日会对各国伸手。

    不得不说,倘若不是他长久以来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以至于病入膏肓、命将不久,他吕僖绝对不会坐视像姬润这样的人继续成长,因为他感觉这个年轻人的眼界与心都非常大,总有一日会大到想将整个天下都握在手中。

    倘若此人出现在齐国吕氏,那么吕僖势必会不遗余力地栽培他,而倘若此人出现在外邦,那就不遗余力地毁掉他,历来中原各国都是这么做的。

    但遗憾的是,齐王吕僖命将不久,而他的几个儿子,在他看来也没一个成器的,这就让吕僖只能选择别的办法。

    比如,栽培一位才能绝不逊色那个姬润的魏国质子姬昭,将其拉拢到齐国吕氏这边来。

    这样做的好处就在于,哪怕有朝一日他吕僖身故不在了,他的女婿姬昭亦可以支撑起偌大的齐国,并借助魏国的支援与帮助,安然度过他吕僖亡故的艰难时期——一旦吕僖身故,楚国势必兴兵攻打齐国作为报复,吕僖并不希望他的国家因此亡国。

    至于日后如何,吕僖却是鞭长莫及了。

    但可以预见,由于有着女婿姬昭的这层关系,哪怕日后果真如他所料,魏国问鼎中原霸主之位,甚至于徐徐吞并其余中原各国,包括他的齐国,他吕僖的吕氏一族,想必亦能逃过一劫,哪怕是归顺了魏国也能继续成为大贵族。

    当然了,这是后招的后招,是没有办法情况下的消极之策,倘若有可能的话,他吕僖自然不会甘愿将齐国的社稷葬送,可问题就在于,他的子嗣不如魏王姬偲的子嗣贤明,这有什么办法?

    “哎!”

    齐王吕僖长长叹了口气,心中颇有些苦涩。

    想他吕僖也是一时的中原霸主,北压韩国、南制楚国,现今中原各国,无人胆敢正面与他齐国交恶,可这有什么用?一旦吕僖不在了,齐国不还是会被打回原形?

    比如这次,他吕僖费尽心机组织齐鲁魏三国伐楚之战,还不是因为他自认为他那几个儿子无人可以担当重任?倘若姬润、姬昭是他儿子,他吕僖有何必在命将不久的情况下仍然要勉强自己,亲自作为主帅讨伐楚国,只是为了尽可能地削弱楚国,免得他死后,他的齐国抵挡不住楚国前来报复的军队?

    “人比人气死人啊……怎么那姬偲就能生出似姬润、姬昭这般有惊世才华的儿子呢?”

    手持着赵弘润那份捷报,齐王吕僖不由地有些嫉妒魏国的那位国主。

    同样是一国之主,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只能说,齐国太安逸了,一直以来处于霸主地位的齐国,让国人乃至吕僖的几个儿子都没有那种紧张感,不比魏国,北有韩国的威胁、南有楚国的进犯,且前些年还有西边的阴戎与东面的宋国,可谓处在四战之地。

    “大王?”

    眼瞅着齐王吕僖手持那份捷报时不时地叹息,田讳疑惑地询问出声。

    而在他身旁,赵弘润的六王兄姬昭脸上亦露出了纳闷之色,心中暗暗有些惊讶:虽然说这封捷报中写了一桩不地道的事,但也不至于让这位岳父大人如此长吁短叹吧?

    听闻田讳的询问,齐王吕僖这才回过神来,只见他抛却了心中的诸般哀怨,左手拿着捷报,右手手指轻轻在捷报上弹着,苦笑着摇头说道:“那个姬润小子,他还真是不客气啊……”

    此时,田讳尚未看过那份捷报,因此并不理解齐王吕僖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遂疑惑地问道:“大王,这话怎讲?”

    只见齐王吕僖摇摇头,似捉狭般望了一眼女婿姬昭,随即笑着说道:“这个姬润,虽说凭五万余魏军击破了近十万楚军的封锁,且攻克了相城,但是他五万大军的辎重、粮草,亦被那支从龙脊山出发前去偷袭他军营的楚军也夺了……这可真是,‘不是自家东西不心疼’啊,你瞧瞧,他居然厚着脸皮继续向寡人讨要辎重、粮草。”

    听闻此言,田讳脸上露出几许笑容,说道:“西路魏军此番立下此等战功,些许辎重、粮草,大王何必心疼呢?”

    “何必心疼?”齐王吕僖表情古怪地瞧了一眼田讳,随即说道:“你可知,那坏小子在捷报中言道,他魏国刚刚从三川之地采购了大批优质的羊皮,可以出售给我大齐,制成兵帐以及御寒的衣物……”

    “噗。”姬昭这时再也憋不住,顿时笑了出声。

    而这,就是他方才心中所想的那桩“不地道”的事。

    要知道,此番西路魏军的后勤,皆是由齐国提供的,无论是粮草、帐篷还是御寒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