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赵弘润对东宫的评价,卫骄忍不住笑了出声,说道:“殿下,您也太苛刻了……当初东宫无非就是瞧见您与雍王殿下在一起,无故责备了您几句,您还记着呢?”

    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或许赵弘润真会感到不悦,但从卫骄这个心腹口中说出,赵弘润却只当成一句调侃。

    “本王向来肚量小,你是初次认识本王么?”赵弘润斜睨了一眼卫骄,然而没装几下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后,他长长吐了口气,正色说道:“说实话,并非是我对东宫有所偏见,我就是怕东宫过于好大喜功……别看这所谓的‘北疆远征军’有五万之众,但这支由各贵族私兵聚拢而成的军队,其中一个个势必是趋吉避凶,只想着减少己方的损失,顺便捞取莫大的战功,战场哪有这么简单?……倘若人人都这样考虑,这支所谓的‘北疆远征军’,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聚拢而成的散沙之军,派不上什么大用处。”

    宗卫长卫骄闻言信服地点了点头。

    毕竟军队之所以是军队,那是因为军令如山,哪怕有时候上将命令部下去肩负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甚至是为了战略需要前往送死,其部下还是得去。

    这样的军队,才配称之为是军队。

    而似北疆远征军,那不过是些国内大贵族们为了谋取战功而组建的私军,怎么可能舍己为人?怎么想都能猜到这些人必定是想着趋吉避凶,送死让别人去,战功则由自己来拿。

    问题是谁都不是傻子,岂会猜不到这一些?

    正因为如此,北疆远征军在赵弘润看来,就是一支不堪大用的乌合之众,白白占着“远征军”这个颇有寓意的番号。

    “这样一支军队,能配合南燕军与山阳军守住北疆防线就不错了,还奢望击败韩国十余万骑军、反攻到韩国境内去,哼,东宫也是想地有点多……”赵弘润撇撇嘴说道。

    见自家殿下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北疆远征军”的弊端,卫骄笑了笑,说道:“大概是东宫初次踏足战场,心高气傲,等他吃几场败仗,他就知道厉害了。”

    说着,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者,桓王殿下那边,殿下您也不必过于担忧,东宫再怎么蠢,也不会放任桓王殿下遇到什么危险的。”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随即,他似有察觉地转头望向卫骄,调侃道:“哟,卫骄,你最近的话,越来越趋近沈彧了嘛……适应了?”

    卫骄闻言笑着说道:“每日跟随在殿下身边,若是卑职还没有丝毫长进,日后有何脸面去见沈彧?”

    “哈哈!”赵弘润哈哈一笑,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屈塍那边有进展了么?”

    见赵弘润说起正事,卫骄当即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摇摇头说道:“据卑职所知,鄢陵军近两日是一筹莫展,铚县的楚将孙叔轲好比就是一只乌龟,缩在壳里就是不出来。据说,晏墨已经在命人打造攻城器械,大概是准备强攻了。”

    “先夺城,后渡河,很正确的判断。”赵弘润点了点头,说道:“与其绕过铚县强渡浍河,到时候被浍河的楚国战船、与铚县楚军两面夹击,不如宁可付出一切代价拔除铚县,晏墨也是一个很果断的人呐……对了,蕲县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听闻此言,卫骄笑着说道:“蕲县那边,周朴那家伙今日向我报备过……伍忌与南门迟,在蕲县内南门氏一族的协助下,里应外合夺了半个城……”

    “半个城?”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

    “是的……蕲县守将虽然一时被商水军与南门氏得手,但是他的反抗很激烈。据青鸦众表示,他们提醒过伍忌,但商水军不甘心带着南门氏弃城而走,非要攻下蕲县。目前,蕲县仍在混战。”

    “商水军这是在跟鄢陵军较劲啊……”

    赵弘润咂摸出了滋味,皱眉问道:“符离塞那边呢?”

    卫骄低了低头,说道:“符离塞被齐王的大军牵制住了,暂时没有救援蕲县的迹象……殿下放心,青鸦众的人盯着符离塞呢,若有动静,他们会知会商水军的。”

    “唔。”赵弘润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他逐渐意识到,他麾下的军队,已经不再是像两年前那样,需要他事必躬亲。

    虽然这种无事可做的空虚,让赵弘润稍稍有些不适应。

    “对了,告诉屈塍与晏墨一声,商水军快拿下蕲县了……”

    “卑职明白!”

    眼瞅着自家殿下嘴角的笑容,卫骄心领神会。

    第0656章 强攻铚县(一)

    “商水军已拿下蕲县半个城?……这就是(肃王)殿下命足下前来传达的?”

    在鄢陵军军营的中军帐内,副将晏墨皱眉询问着前来传达的肃王卫。

    “是的。”

    那位肃王卫点点头,在冲着帐内鄢陵军的诸将抱了抱拳后,继而转身离开了。

    他这一走,刚才还显得有些冷清的中军帐内,立马变得热闹起来。

    “肃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三千人将左洵溪摸了摸下巴,困惑地思忖道:“偏袒商水军?”

    “怎么看都不像是偏袒商水军吧?”同为三千人将的公冶胜笑着说道:“可能是肃王殿下觉得我军最近几日的进展太缓慢了,故而用商水军激一激我等……”

    听闻此言,同样是三千人将的华嵛舔舔嘴唇说道:“肃王殿下的意思,是我鄢陵军与商水军比个高下么?”

    说着这话,帐内诸三千人将纷纷议论起来,唯独主将屈塍与副将晏墨没有参与讨论。

    因为他们知道,那位肃王殿下特意派一名肃王卫过来传达商水军的进展,意图正如公冶胜所说的那样:那位肃王殿下,对鄢陵军最近几日攻打铚县的进展并不满意。

    而对此,鄢陵军主将屈塍亦不由有些苦恼。

    因为他逐渐感觉到,铚县并不像他起初所臆想的那样好打,以至于他鄢陵军这几日,几乎是没有什么斩获。

    这里所说的没有什么斩获,那简直就是真的没有丝毫斩获,除了抢割了铚县郊外田地里的谷物,鄢陵军并没有任何进展。

    倘若换做当年还在暘城君熊拓或平舆君熊琥麾下的时候,恐怕这两位多半会将诸将叫到帅帐重责一番,相比之下,似那位肃王殿下这种委婉的激励手段,要宽容地太多太多。

    “好了好了。”屈塍拍拍手阻止了帐内诸将的议论纷纷,似总结般说道:“诸位,想来你们也听到了,殿下对我鄢陵军近几日的进展并不满意……想来,我鄢陵军刚刚建立优势,诸位也不想再被商水军赶超吧?”

    听闻此言,帐内诸将的神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要知道,因为“三川一役大捷”这件事,作为主力的商水军,在魏国内的地位水涨船高,其在战后得到的赏赐,无不让鄢陵军上下兵将们看得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