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他私下向焦孟传达了伍忌的意思。

    “我甘茂居然沦落到与士卒为伍……”

    身处于新的环境,甘茂简直是万念俱灰。

    “喂,新来的。”士卒央武上下打量了甘茂一阵,好奇地问道:“你是犯了什么事而遭贬的军官么?我瞧你身上这身甲胄,挺鲜亮的……”

    话音刚落,就听旁边士卒乐豹冷笑着解惑道:“此人是得罪了肃王殿下的齐国将领!”说罢,他瞥了一眼甘茂,眼神有些不善,想来也是因为齐军此前瞧不起他们商水军而对甘茂抱持着深深的敌意。

    临末,他又补充了一句:“军中的同泽都在猜测,猜测这家伙能不能活到明日日落。”

    听闻此言,甘茂的表情变得越发凄苦,一脸悲壮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瞧见他这幅模样,央武眼珠微微一转,嘿嘿怪笑着来到甘茂身旁,揽着他肩膀大剌剌地说道:“不必担心,我罩着你就是了……不过你这身甲胄,能不能让我穿穿?”

    听闻此言,甘茂深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只见他拍掉央武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带着几分悲壮,沉声说道:“待我战死之后,这身甲胄就赠予你。”

    “这家伙……挺有骨气的嘛。”

    央武与乐豹对视一眼,对甘茂稍稍有了些改观。

    而此时,南边传来阵阵军号,伴随着轰轰的擂鼓声。

    听闻这个声响,央武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正色说道:“齐军对宿县展开攻势了。”

    “唔。”乐豹点点头,表情凝重地说道:“这场仗不好打……若不是为了功勋,真不想强攻宿县。话说为何殿下也好,田耽也罢,都这么着急着要攻克宿县呢?派兵围住宿县,先伏击符离塞派来的援军不好么?”

    “围点打援……么?”

    甘茂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乐豹,此时,就听士卒李惠低声说道:“可能是为了援护齐王的大军吧,因此不得在此地耽搁……终归符离塞才是真正的目标。”

    听着几名小卒的谈话,甘茂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提点他们:“强攻宿县,非但是为了尽早援护我国大王的军队,也是为了使符离塞的守将项末意识到我方对这座要塞势在必得的决心!……若是那项末够聪明的话,他在失去了宿县后,就会放弃符离塞,而选择向南突围。如此一来,我方就不需在符离塞与项末鏖战,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战线推进到浍河一带。”

    “……”

    李惠、乐豹、央武三人闻言恍然大悟之余,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甘茂终归是一位将军,他的眼界与经验,不是李惠等小卒可以相提并论的。

    第0678章 宿县初战(一)

    田耽想当日攻克宿县的想法固然是好的,但难免太过于小瞧宿县内的守城兵将。

    赵弘润旁观战况时看得真切,宿县城内那两支衣甲式样不同的楚国军队——一支是楚国正军,另外一支应该是宿县的县师——作战亦非常悍勇,屡次击退了齐军的攻势,将齐军率领先锋步兵的齐将打得丝毫脾气也无。

    足足一个多时辰的强行攻城,最终亦齐军的败退而告终。

    这一幕,赵弘润在远处看得直摇头。

    他感觉,齐国的士卒武器装备固然是精良,但总感觉缺少几分凶悍,倘若是他们魏国的步兵,在拥有那种精良的武器甲胄的情况下,或许早已攻至城头。

    更何况,齐军还有投石车以及颇远射程的弩车作为掩护。

    “田耽碰到对手了……”

    赵弘润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齐军本阵,望向那块飘扬着“齐上将军、田”字样旗帜下的地方。

    平心而论,田耽的指挥并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临阵指挥调度皆相当出色,甚至于对战场的把握、以及提前预知敌将会将防守重心放在哪一块的估计,皆让赵弘润叹为观止。

    但即便如此,齐军辛苦奋战了一个余时辰,除了杀了楚军不少士卒,几乎没有丝毫进展。

    眼瞅着远方齐军暂时偃旗息鼓,后撤两里重整阵势,一直以来目不转睛旁观着此战、且因此有些脖子发硬的赵弘润,长吐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脚,等着田耽再次出招。

    终归田耽是齐国的名将,怎么可能只有这点水准?

    但让赵弘润感到失望的是,田耽之后接连两次所组织的攻势,皆被宿县的楚军挡了回来。

    “难道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赵弘润皱眉望着那面“齐上将军田”字样的将旗。

    在旁,宗卫长卫骄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脸上的失望之色,疑惑地问道:“殿下为何如此失望?……田耽攻宿县不利,对殿下岂不是更加有利么?”

    话音刚落,还未等赵弘润开口解释,就听一旁宗卫周朴笑着解惑道:“殿下是太过于看重那田耽了……终归此人的战绩力压殿下,殿下自然将此人高估,而眼下见田耽对宿县无计可施,故而感到失望。”说到这里,他转头对赵弘润道:“殿下,那田耽也是人,哪能次次都有高明的计策?”

    赵弘润闻言一愣,随即顿时醒悟过来。

    的确,正如宗卫周朴所言,他是太过于“神话”田耽了。只因为此人曾经的辉煌战绩力压他赵弘润,他便潜意识地将对方视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神将。

    可事实上,田耽也是人,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单凭一日内的两场攻城冲锋便顺势拿下宿县?

    要知道攻克宿县的难度,与前些日子鄢陵军攻克铚县,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铚县的楚军不过是楚巨阳君熊鲤的私军,而宿县内的却是楚国的正军,岂能相提并论?

    “话说回来,南门迟亦是楚国正军的将领出身……”

    赵弘润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向南门迟询问一下宿县的情况。

    因为早先,他倒是没怎么将宿县城内的兵将当一回事,可眼下有了屡次强攻宿县皆未能成功的齐军作为比较,赵弘润自然看出了宿县城内这支楚军的不寻常。

    想到这里,赵弘润拨马准备离去。

    见此,宗卫长卫骄惊讶地问道:“殿下,您不看了?”说着,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色,疑惑地说道:“距离黄昏尚有一段工夫,卑职估摸着齐军还能再组织两拨攻势……”

    “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赵弘润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没有目的性与针对性的强攻,不过是白白牺牲士卒们的性命而已……齐军两三轮尝试性的强攻已经结束,倘若那田耽果真如传闻所说的那样爱兵如子,那么他就不会再作无谓的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