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后,孙叔敖怒从心起,大声骂道:“老匹夫!……你今日不听良言,若他日王城失陷,你悔之晚矣!”

    “放肆!”项燕麾下的将领们纷纷出言呵斥,可孙叔敖却依旧怒骂连连,仿佛要将项燕骂醒。

    可他哪里晓得项燕这位老将此刻纠结的心情。

    最终,项燕以“以下犯上”的罪名,将孙叔敖逮捕看押。

    当夜,项燕回到城内自己府邸,闷闷不乐地喝了一宿寡酒,期间还破天荒地对府上的家奴发了一通脾气,让府内人大感惊诧:这位平日里和蔼可亲的老主人,今日怎得如此暴脾气。

    次日,魏军从北山军营出兵,正式攻打楚国王都寿郢。

    期间,赵弘润疑惑地发现,西郊的楚军不知什么原因放弃了那些壕沟等防御设施,莫名其妙地退回了王城。

    “楚军……什么情况?”

    纵使是赵弘润,也有些想不明白。

    因为正如孙叔敖对项燕的建议,虽说赵弘润并不在意楚军利用壕沟、堡垒等防御设施与魏军打阵地战,但说到底,这对魏军而言终归是个麻烦不是?

    毕竟似这种寸土必争的阵地战,那是最耗费时日,也最容易磨平两军士卒的锐气与士气。

    倘若楚军不惜伤亡代价与魏军打阵地战,说实话也是一件比较头疼的事。

    可是对面的楚军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下令退守王城。

    毫不夸张地说,这在赵弘润看来是极其愚蠢的战术,毕竟虽说寿郢城墙坚固,可魏军手中亦有许许多多的投石车,狂轰滥炸之下,岂会砸不毁寿郢的城墙?

    “莫非这其中有诈?”

    怀着狐疑的心态,赵弘润下令使军中的投石车,陆续尝试对寿郢城墙展开狂轰滥炸。

    期间,他令川北骑兵密切关注着四边的动静——在这种关系甚大的战争中,他可不敢小看对面的楚将,搞不好那位新上任的将领打算以退为进,企图在魏军用投石车轰炸寿郢城墙的时候,用一支奇兵摧毁那些投石车呢。

    攻城在即,若不慎损失了大量的投石车,那魏军可就瞎了。

    因此,赵弘润初战只敢出动三分之一的投石车,打算先试试水。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任凭他下令军中的投石车对寿郢的城墙狂轰滥炸,寿郢那边的楚军从始至终没有丝毫反应。

    再者,根据川北骑兵传回来的消息,这四周也并未埋伏着楚军的奇兵。

    “这……什么情况?”

    以往每每能精准把握战况的赵弘润,首次心生了迷茫。

    第0757章 乐极生悲

    四月六日至四月九日,魏军中的投石车部队,对楚国王都寿郢的西城墙展开了狂轰滥炸。

    本来,魏军仅有六百架投石车,可齐王吕僖在听说西郊这边魏军占据了绝对优势后,居然派大将“左子彰”领九千名“穆棱军”前来相助。

    当然,九千名“穆棱齐兵”,其实并不算什么,令赵弘润感到震撼的,是这支军队押送过来的整整九百架投石车——这已是齐鲁联军所有投石车数量的半数!

    “齐王陛下就不怕田耽将军得知此事后暴怒么?”

    在接见左子彰的时候,赵弘润玩笑似地问道。

    毕竟他与田耽的赌约,在联军的高层将领中并不算是什么秘密,甚至于有些好事之徒还在私底下设下赌局,赌赵弘润与田耽的胜负。

    看得出来,左子彰可能平日里与田耽的关系也不错,笑着回话道:“田耽那厮,以往总在我辈面前耀武扬威,润公子若能狠狠挫挫他气焰,倒也是一桩好事。”

    赵弘润哈哈一笑,当日便设酒席款待了左子彰。

    毕竟齐国的将领,文化素质普遍较高,有时候脱下战袍,看他们温文尔雅的模样,你根本想象不到这竟然是一位手握兵权的将军。

    左子彰就是如此,此人的形象,隐隐与赵弘润记忆中的儒将重合,因此,让赵弘润对这位将军的印象大好。

    魏军的六百架投石车,再加上左子彰带来的九百架投石车,赵弘润麾下军中便有了足足一千五百架的攻城利器。

    当这整整一千五百架投石车朝着楚王都寿郢狂轰滥炸的时候,不得不说这是极其壮观的一幕。

    只见轰隆声不绝于耳,成百上千枚石弹,仿佛是一阵石头雨,劈头盖脸地朝着寿郢砸了下去。

    别说其他人,就算是赵弘润,亦亢奋地心脏怦怦直跳。

    不过楚军那诡异的应对,始终让他感觉疑惑。

    甚至于,随着日复一日地轰炸寿郢,魏军将领以及新来的协军将领左子彰,也陆陆续续地察觉到了诡异:他们如此轰炸寿郢,寿郢城内的楚兵居然还不反击?

    “去打探一下,公孙珀死后,楚军那边如今是何人在指挥?”赵弘润吩咐左右道。

    没过多久,前军便传来了回覆:乃项氏老将,项燕。

    “项燕?”

    赵弘润心中嘀咕。

    要知道楚国项氏一门,虽然世代虎将辈出,但人丁并不算兴旺,这或许是他们为了避免遭到熊氏一族打压的自保手段。

    因此,从项燕的年纪判断,他应该是原符离塞上将军项末、新阳君项培、昭关上将军项娈的叔父辈,很难想象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居然在选择死守城池这种愚蠢的战术。

    可让赵弘润不解的是,他这几日来从不间断派出川北骑兵在四周查探,却也并非发现项燕在城外埋伏有什么伏兵。

    “难道说,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