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周昪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骆瑸,正色问道:“骆瑸,你猜,雍王是打算用什么办法扳倒东宫呢?”

    骆瑸微微一笑,说道:“德品以及御下。”

    “不错。”周昪丝毫没有夸赞骆瑸的意思,可能在他看来,骆瑸能看出这一点,那是理所当然的:“德品,以及御下,乃是作为储君最关键的两点……那么我再问你,你猜雍王从何时起,便开始筹划整件事呢?”

    骆瑸思忖了一下,眯着眼睛说道:“应该是从你向朝廷献策,使朝廷允许国内贵族筹建‘北一军’开始吧……”

    “筹建北一军?那不是……”

    赵弘宣惊地说不出话来,要知道,使朝廷允许筹建北一军,这可是洪德十七年的事,换而言之,雍王一方从三年前,就开始筹划这件事。

    “从王氏一族以及东宫党将半数家财投入北一军,从太子被雍王挑唆,出任北疆军统帅起,东宫就落入了下风……”瞥了一眼骆瑸,周昪正色说道:“北一军的内部,太过于复杂,根本无法同心同力,你以为当时是雍王争不过东宫?不,雍王根本没想去争,因为他知道,就算拿到了北一军统帅一职,北一军也注定不会有什么作为……既然注定没有作为,又能将太子支离大梁,何乐而不为?”

    “果然……”骆瑸在沉默了片刻后喃喃说道。

    随即,他转头看向周昪,沉声说道:“那么后续,就是从北一军在北疆战场上的所作所为,攻击东宫的品德与御下,是这样吧?……抢掠、屠民、谎报军功,雍王知道北一军会犯错,而且,他也等着北一军犯错,准备用这些错误去集中攻击太子殿下的德品与御下……这就是你的主意,对么,周昪?从一开始,你就想着借北一军,葬送掉太子殿下。”

    “呵!”

    周昪微微一笑,刚要说话,忽听得军营内隐隐传来喧哗吵闹。

    骆瑸面色顿变,召来帐外的兵卒询问究竟,却听那名兵卒不怎么在意地说道:“似乎是营内走水失火……”

    听闻此言,骆瑸与周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吐出一个人名。

    “张启功!”

    第0897章 营变(一)

    时间回溯到一日前,由雍王弘誉亲笔所写的书信,专程派人马不停蹄送到了北疆,确切地说,即河东郡安邑县北一军军营,交给了一名叫做“崔协”的将领。

    崔协,乃“酸枣崔氏”的嫡子,他有个姑姑嫁给了施贵妃的兄长施融,因此,崔施两家乃是联姻家族,崔协得喊雍王弘誉的舅舅施融为姑父,因此顾名思义,崔协以及他背后的酸枣崔氏,即雍王党派系。

    待崔协收到雍王弘誉的书信时,正值子时前后。当时他听麾下的兵卒说,有人擅闯他营寨,被其兵卒当做奸细拿下,那时崔协便意识到,可能是雍王弘誉的信使到了。

    为何?

    因为就在一日前,当周昪被桓王赵弘宣以及骆瑸等人拿下时,周昪有一名随从从宗卫长张骜的手中逃走,因没办法逃离军营,遂找到了崔协。

    那时崔协大感惊愕,因为就连他都不知道周昪竟然是他所效忠的对象——雍王弘誉的谋士。

    因此,崔协对那名随从仔细盘问,这才得知,这名随从居然是他姑父施融府上的家仆之子。

    在验明身份之后,崔协当即写了一封书信,并亲自派人将这名施氏家仆之子送离军营,还给了后者两匹快马,让此人马不停蹄赶往大梁,将周昪被设计一事禀告雍王弘誉。

    当时崔协就在想,雍王弘誉可能会派人向他什么指示,毕竟从周昪的真正身份上,他意识到此人的关键性,当然也猜得到周昪被抓、其所收集的罪证被骆瑸截取,这对雍王意味着什么。

    果不其然,只是一日两宿的工夫,雍王弘誉便火速派人送来了书信,送到他手中。

    “唔,让我来瞅瞅……”

    让左右护卫将那名信使暂时藏在军中假冒士卒,崔协拆开了雍王弘誉送来的书信,仔细观瞧。

    可随着他逐字逐句看着信中的内容,他的脸上逐渐地露出了骇然之色。

    “……挑动兵变?纵火烧营?”

    崔协惊地倒抽一口冷气,要不是这封信的确是雍王弘誉的笔迹,且信中又盖着雍王的私印与府印,甚至于,那名送信的信使也确切就是雍王府的护卫,否则他真有些怀疑,这不是东宫那边的诡计。

    在崔协倒吸冷气的时候,旁边有他的亲卫,此人在瞧见了信中的内容后,惊声说道:“公子,雍王殿下这……未免也太冒险了吧?”

    一听这称呼就知道,这名亲卫肯定是酸枣崔氏的家仆。

    崔协沉思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说道:“果然,周昪被抓,破坏了雍王殿下的大事……此人行事不密,害得雍王殿下陷入被动,真该死!”

    帐篷内沉寂了片刻,随即,亲卫小心翼翼地询问崔协道:“公子,那这事……”

    “做!”崔协恶狠狠地吐了口气。

    想想也是,施氏乃雍王弘誉的舅族,既然崔氏与施氏存在着联姻,这就意味着酸枣崔氏乃雍王党的核心家族,同时也意味着一旦雍王失势,他们崔氏也逃不掉被清算的结局。

    可听了崔协的话,亲卫皱眉说道:“公子,可咱们手中如今近五千余兵力,而此安邑县内,却驻扎着七八万北一军,恐怕……”

    听到这里,崔协伸手打断了亲卫的话,正色说道:“此事我自有计较。崔良,你替我将‘刘益’将军请来,我有要事与他商议……切记,不可声张。”

    “是,公子。”亲卫崔良抱了抱拳,转身离开了兵帐。

    崔协口中的“刘益”,即刘淑仪的堂侄、其娘家“中阳刘氏”的子弟,年纪与崔协相仿,襄王赵弘璟得喊刘益一声堂兄。

    说白了,这刘益即是襄王党的人。

    大概过了一炷香工夫,崔良带着刘益来到了崔协的帐篷,崔协起身恭迎。

    待寒暄了两句后,崔协将刘益请到了帐内的小座,对刘益说道:“刘兄,前一阵子,东宫派来幕僚周昪清点北一军的战利所得,此事你可知情?”

    “略有耳闻。”刘益点了点头。

    “这是个机会。”崔协压低了声音,对刘益说道:“一个能叫东宫焦头烂额的良机。”

    刘益闻言略微皱了皱眉,谨慎地问道:“这话怎么说?”

    见此,崔协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打算纵火烧营,袭击王氏一族等人堆放、清点战利的帐篷,烧掉那些金财。”

    “你疯了?”刘益吃惊地看着崔协,压低声音说道:“这可是作乱!要处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