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誉、审蜚二人面面相觑,不知赵弘润是何用意。在旁,荡阴侯韩阳也是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姬润公子,西河并非我大韩国土,而是羌、胡的占地啊。”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眯眯地说道:“正是因为并非贵国国土,本王才会选择这里呀。”说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请贵国派兵攻克此地,交予我大魏……如此一来,贵国确保国土完整,而我大魏亦得了好处,岂不两全其美?”

    荡阴侯韩阳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图,随即再次将目光投降赵弘润,眼眸中露出几许敬畏之色。

    而严誉、审蜚二人,此刻更是早已傻眼。

    “高明!”

    在旁,韩王然静静地看着经过,此刻于心中大为惊叹眼前这位魏公子的睿智。

    不可否认,釐侯韩武的确挺高明,以退为进,企图借割让“中阳”、“平周”、“离石”、“蔺”、“皋狼”,将来自胡人的威胁转嫁到魏国身上。

    但是,眼前这位魏公子润,明显更为厉害。

    想到这里,韩王然对自己重夺王权一事,更添信心。

    第1035章 和议(一)

    当日初次和议之后,严誉留在邯郸,而审蜚则在请示过赵弘润后,带着两名护卫拍马赶回武安,将今日议和会议上赵弘润提出的要求传达给釐侯韩武。

    大概是戌时前后,审蜚火急火燎地回到了武安,在拜见过釐侯韩武后,便将今日会议上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后者,直听得釐侯韩武眉头深皱。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釐侯韩武此番授意严誉与审蜚将“中阳”、“平周”、“离石”、“蔺”、“皋狼”作为战败赔礼割让给魏国,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将胡人的威胁转嫁到魏国头上。

    正所谓两权相害取其轻,虽然割让五座城池这固然让釐侯韩武感到痛心,但若是能就此将“胡祸”转嫁一部分到魏国身上,这在釐侯韩武看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要知道,在那五座城池中,“蔺县”位靠西河,历来是受到“胡祸之灾”最严重的县城,因此,县内的民众十有八九都逃到了“离石城”,以至于“蔺县”除了数百留驻韩兵外,几乎没有多少居民,可能连百户都不到。

    因此,这座县城釐侯韩武是毫不心疼的。

    再说“中阳”、“平周”,这两座县城被夹在胡人与魏人当中,虽说河东郡的魏人这些年来倒是未曾进犯,但架不住胡祸之害带来的威胁,因为这个原因,韩王室历来也无心发展这两座城池,仅用这两座来钳制魏国的“北屈城”,今日就算割让给魏国,影响也不是很大。

    如此就只剩下“离石”与“皋狼”这两座城。

    皋狼就不用多说了,那是典型的军镇县城,它可以视为是离石城的陪城,为后者起到一个驻军保护的作用。

    因此,“中阳”、“平周”、“离石”、“蔺”、“皋狼”这五座城池后,唯有“离石”的割让釐侯韩武感到痛心,毕竟离石城在收容在周边县城的民众后,县内居户超过一千户,称得上是西河一带屈指可数的几座大城。

    但相比较“将胡祸转嫁给魏国”后带来的好处,釐侯韩武认为这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

    不得不说,釐侯韩武虽然在对待弟弟韩王然这件事上表现地极为优柔寡断,但却不失是一位颇有远见的权臣,这可能是因为韩王起曾悉心栽培的原因,使得釐侯韩武在大局观上,毫不逊色康公韩虎这等老臣。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此番决定将那五座城池割让给魏国的主意,纵使是与他不对付的康公韩虎,亦不得不承认是一桩高明之举。

    可没想到,那位魏公子润一眼就看穿了釐侯韩武设下的陷阱,并且反将一军,居然提出索要“河西”的要求。

    “魏公子润……索要河西?”釐侯韩武皱着眉头询问审蜚。

    “是。”审蜚低了低头,一脸苦笑地说道:“魏公子润言道,‘既是两国握手言和、重归于好,岂可侵夺贵国国土,这岂非是与议和之举背道而驰?’”

    “……”釐侯韩武竟无言以对。

    此时,康公韩虎那边也收到了其堂侄荡阴侯韩阳派人送给前者的书信,陷入了沉思。

    当晚,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二人秘密会见,商议了一番,他们认为,严誉、审蜚那两位士大夫,明前镇不住那位魏公子润,甚至于游说的才能还不如韩晁与赵卓。

    因此,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决定亲自去邯郸会见魏公子润,毕竟那位魏公子润提出的要求,对于韩国而言影响着实太大。

    次日,赵弘润在宴请韩王然的时候,便得知了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联袂前来的消息。

    不过对此,赵弘润与韩王然皆不感到意外,毕竟严誉、审蜚那两位士大夫明显只是一个传声筒,真正能拍板此事的,还得是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总算是同为三权臣的庄公韩庚,都不如前两位有权势。

    当时,赵弘润哈哈一笑,便接受了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二人提出的恳求:他俩希望在邯郸城外约见。

    于是乎,赵弘润将会见的地点选择在高墙外大约三里处的一条河流河畔,并提议:为了双方安全考虑,只允许携带不超过二十人的护卫。

    对此,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欣然接受。

    八月初六,赵弘润与大将军韶虎带着众宗卫以及韩王然与荡阴侯韩阳、韩使严誉三人,提早一步在约定地点扎下帐篷,静等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的来到。

    在等候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到来的时候,韩王然心中怦怦直跳。

    此刻他心底忽然泛起一个非常诱人的念头:高墙魏军据此仅三里地,倘若魏公子润下令擒拿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他岂非可以立刻重夺王权?

    正因为这样,他有些不受控制地用炙热的目光看向赵弘润。

    但是在暗自深吸了几口气后,韩王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原因有三。

    其一,韩王然心中清楚,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别看都是将领出身,但事实上都是极为小心谨慎的人,此番会见魏公子润,必定会有所防范。

    其二,纵使在这里擒拿了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他也不可能真正执掌韩国,反而会为此背上一个“私通外人陷害本国要臣”的污名。

    其三,魏公子润是否愿意为他背负“背信弃义”的污名呢?毕竟此番釐侯韩武与康公前来,魏公子润可是承认的,倘若其倘若他设下埋伏擒拿二人,岂不是将名誉都糟蹋了。

    想到这种种,韩王然眼眸中的炙热逐渐褪去。

    然而,他的神态,皆落在赵弘润的眼里。

    其实赵弘润也想过这一点:是否有可能趁此机会擒下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二人,扶持韩王然夺回王权。

    但是仔细想想,他觉得此事对他弊大于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