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牖孙氏由此没落。

    然而,户牖孙氏虽然没落,但孙氏在济阳却有一分支,在大概二十几年前,济阳的孙氏取代户牖孙氏成为嫡宗,即济阳孙氏。

    而济阳孙氏,正是皇五子庆王赵弘信的母族。

    “户牖侯孙氏……”

    在听到黑鸦众的禀报后,赵弘润皱了皱眉。

    据他听说,户牖孙氏其实断嗣了,当代的户牖侯孙牟,其实是从济阳孙氏过继过去的,也就是说,户牖、济阳两家孙氏早已经融汇成一支了。

    也就是说,那所谓的“户牖侯世子”,摆明了就是济阳孙氏的人,或者更干脆点说,是皇五子庆王弘信的人,庆王党的核心成员。

    而在目前这种情况下,那位“户牖侯世子”来到汾阴,摆明了就是庆王赵弘信按耐不住,打算针对“河东四令”一事与他赵弘润摊牌了。

    “牖侯世子孙嘉……呵,底气很足嘛!”

    赵弘润咂着嘴轻哼了一声。

    不得不说,在得到南梁王赵元佐与天水魏氏的鼎力支持后,曾经不显山不露水的庆王赵弘信,如今在大梁朝野可谓是形势大好,以至于有许多人都在猜测“雍庆之争”的胜败——曾经在“东雍之争”中扳倒了原东宫太子赵弘礼的雍王弘誉,能否守住优势,击败庆王弘信的挑战。

    “殿下,要见么?”

    在旁,宗卫长卫骄低声问道。

    其实凭着他对赵弘润的了解,在看到赵弘润露出冷笑的表情后,他就隐隐猜到,自家殿下对那什么“户牖侯世子”感觉颇差,但因为对方的来头不小,因此卫骄还是提了一句。

    “还是见一见罢。”眯了眯眼睛,赵弘润淡淡说道:“算是给那位五王兄一个面子。”

    说罢,他自顾自继续写那份举荐信,待写完后,吹干墨迹,将其递给宗卫长卫骄:“速派黑鸦众投递到大梁……联系内侍监,直接交递于父皇。”

    “是。”卫骄点了点头。

    他知道,内侍监分两种,一种是身份清白,供职于宫廷的宦官,还有一种则是密探,即魏天子的眼线。

    而此番赵弘润所说的内侍监,即是后者,因为只有后者,才有直达天听的权利。

    但是如何联系内侍监中的暗水力量呢?

    卫骄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让大梁的青鸦众分部去解决。

    毕竟大梁的青鸦众分部,其实早在两三年前就已经暴露在内侍监的眼皮底下了。

    这也难怪,毕竟大梁是内侍监的监察范围,别看曾经青鸦众躲躲藏藏,但实际上,内侍监的人早就注意到这些人,只不过,内侍监知道这股隐贼是肃王赵弘润的人,因此对这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而已。

    反正青鸦众也不会傻到主动去得罪内侍监的密探,亦或是主动在城内惹事。

    而大梁的青鸦众呢,其实也知道一些内侍监中的暗水势力,甚至于有时候还与他们互通一下消息。

    魏天子凭借什么关注楚国与齐国的动静?内侍监在楚国与齐国又没有什么眼线细作。

    原因很简单,内侍监是没有,但青鸦众有,互通一下消息即可。

    而反过来说,倘若赵弘润想要打听大梁宫内宫外的事,内侍监亦会投桃报李,通过青鸦众将最近发生的事传到赵弘润耳中。

    比如说这次“户牖侯世子前来汾阴”应该就是这样,多半是内侍监转递过来的消息,否则,无论是青鸦众还是黑鸦众,这帮人怎么可能认得“户牖侯世子”是谁?

    就连赵弘润都不清楚“户牖侯世子孙嘉”究竟长什么模样。

    而这,也愈发肯定了赵弘润的判断——既然“户牖侯世子孙嘉”从大梁启程前来汾阴,那么肯定是受了庆王弘信的嘱托,而不太可能是一己的主张。

    “另外,盯着那一行人,告诉本王他们的动静。”赵弘润吩咐卫骄道。

    “遵命。”卫骄点点头,见赵弘润再无其他嘱咐,这才躬身而退。

    此时,赵弘润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负背双手瞅着天空。

    “赵弘信他是自己忍不住想当出头鸟,还是被赵弘璟教唆呢?”

    说实话,这件事赵弘润还真不好判断。

    毕竟近段时间,由于得到了南梁王赵元佐与天水魏氏的支持,庆王赵弘信的确有点膨胀的意思,公然搭帮结伙,企图将监国的雍王弘誉拉下来。

    搞不好,自信心膨胀的庆王赵弘信,已自认为能与他赵弘润扳手腕了也说不定呢。

    当然,这只是赵弘润的猜测,至于是否果真如此,只要看到时候那位“户牖侯世子孙嘉”的态度,就一目了然了。

    此后数日,赵弘润一边在汾阴等待朝廷、或者干脆点说是等待他父皇的回覆,一边则等待着户牖侯世子孙嘉。

    足足等了两三日,赵弘润这才收到消息,言“户牖侯世子孙嘉”的车马已至“解县”,并在该县小住的两日。

    “他在解县干什么?”

    赵弘润有些看不懂了。

    结果没过两日,赵弘润就得知了原因,户牖侯世子孙嘉之所以在解县小住的两日,是在等他一个同伴,一个立场阵营上的同伴,中阳刘氏的嫡子“刘病已”。(注:病已(yi),即病愈的意思,古时极其泛滥的好寓意名字。)

    中阳刘氏,那是襄王赵弘璟的母族。

    于是,整件事就愈发明朗了。

    十月二十七日,户牖侯世子孙嘉与中阳刘氏的嫡子刘病已,两队车马并作一队,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汾阴。

    沿途在经过一大片杂草丛生的农田时,户牖侯世子孙嘉撩起马车的帘子,皱着眉头说道:“穷乡僻壤,要不是庆王殿下嘱托,我真不想来这种地方……刘兄以为呢?”

    听闻此言,与孙嘉合坐一辆马车的刘病已用手绢捂着嘴咳嗽了一阵,随即这才气喘吁吁地说道:“贤兄此言差矣……汾阴虽破败,只因……咳咳,只因去岁遭遇兵祸,非……咳咳……”

    回头瞅着刘病已咳地面色涨红,孙嘉不动声色地挪开了一些距离,心下暗暗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