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将军府府正晁文栋?”颜朗惊愕地说道:“殿下,那是东宫的人啊……”

    庆王弘信闻言淡淡说道:“晁氏只不过是郑城王氏的联姻家族,如今赵弘礼势微,本王主动示好,晁家未必会坚持站在赵弘礼那边……再者,这个晁文栋与老八有‘一踹之仇’,所谓同仇敌忾,晁文栋或有可能义助本王,甚至倒向本王……就算他坚持站在赵弘礼那一方也无妨,正好顺便与赵弘礼化解干戈,反正赵弘礼最恨的雍王,而非是我。”

    “是。”颜朗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兵铸局这边……”

    “……”庆王弘信沉默了半晌,随即沉声说道:“暂且静观其变,若老八果真如本王所料,欲趁此机会吞并兵铸局,我自会弹劾他……就怕他让兵铸局脱离兵部自立,让冶造局遥控兵铸局,这才麻烦。”

    说到这里,他仔细想了想,心中难免有些泄气。

    毕竟他都能想到的事,那个素来聪颖的老八,多半也能想到。

    而如此一来,他兵部失去了对兵铸局的执掌,却还无法借此事指责老八赵弘润,实在憋屈。

    此后又过了数日,大梁朝野看似风平浪静,仿佛“兵部尚书李鬻乞骸骨”与“兵铸局恳请搬离大梁”这两桩大事,并未对大梁的格局造成什么影响。

    然而明眼人却看得出来,此时大梁内的气氛变得尤为紧张,尽管襄王弘璟、庆王弘信、肃王弘信三位皇子殿下皆被魏天子禁足于各自的王府,但这三座王府,却频繁有达官显贵出入。

    苑陵侯酆叔等一批大贵族频繁拜访庆王府,成陵王赵燊等一批大贵族亦陆续出入于肃王府,仿佛双方都在厉兵秣马,为了一较高下。

    待等到十一月下旬,大梁城内忽然爆发了两股截然对立的舆论。

    一方是对肃王赵弘润不利的舆论:苑陵侯酆叔、户牖侯孙牟、万隆侯赵建等国内的大贵族,联名告肃王赵弘润纵容部卒行凶,致使苑陵侯名下许多在苑陵的店铺被肆意惹事的商水军士卒借故砸毁。

    而另外一方,则是对苑陵侯酆叔极为不利的舆论:经刑部与肃王赵弘润派人查证,苑陵侯酆叔一门在苑陵城内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罗列罪名多达十余款。

    这两则截然对立的消息,让大梁百姓大感困惑,搞不清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地谈论,使得这两个消息愈演愈烈,以至于让朝廷都不得不出面干涉。

    第1076章 堂审

    十一月下旬,苑陵侯酆叔状告肃王赵润,这件事在大梁城内引起轩然大波,成为大梁臣民津津乐道的话题。

    在这种情况下,刑部、大梁府、内侍监以及青鸦众,纷纷出动,希望遏制这股对肃王赵弘润不利的舆论,然而,由于这件事在短短一两日便传遍了全城,以至于这四股势力分头行头,居然也未能将这股舆论压制下去。

    鉴于这个结果,朝廷终于按耐不住了,终于在十一月二十五日,由垂拱殿下达通告,着“大梁府府正褚书礼”、新任“刑部尚书唐铮”、“大理寺卿正徐荣”三人共同彻查此案。

    在接到垂拱殿的授命后,大梁府府正褚书礼不知所措,原因很简单,因为此案的被告乃是肃王赵润,倘若此案有何闪失,那他这个大梁府府正,多半也是当到头了。

    想了想,褚书礼先派人请来刑部尚书唐铮与大理寺卿正徐荣,此案的三位彻查主官在大梁府内先碰了个头。

    不得不说,不光褚书礼对此不知所措,唐铮与徐荣亦暗自叫苦。

    期间,徐荣苦笑着说道:“此案应当由宗府裁断才是啊。”

    这话不假,在魏国,但凡是牵扯到王室子弟,基本上都会由宗府出面裁断,而肃王赵弘润,更是姬赵氏王室的嫡系成员,牵扯到他的案子,居然让大梁府、刑部、大理寺三者裁断,这让褚书礼、唐铮、徐荣三人在意外之余,苦笑不已。

    当然,他们三人心中其实是清楚的原因的——为了避嫌。

    毕竟朝中众所皆知,目前在宗府执掌大权的,并非担任宗正的赵元俨,而是担任宗令的怡王赵元俼。

    不夸张地说,“宗令”之职,看似是“宗正”的佐官,但实际上,却已架空了后者的权柄。

    而这位目前在宗府执掌大权的怡王赵元俼,恰恰正是从小最疼爱肃王赵弘润的六王叔。

    在当初肃王赵弘润不受魏天子器重的时候,赵元俼与赵弘润这对叔侄,感情胜似父子。

    因为这件事,大梁曾经甚至传出过一则谣言,说怡王赵元俼疼爱肃王赵弘润,曾因为其并无一子半女,遂恳请魏天子将后者过继于他,只可惜被魏天子所拒。

    因此,由于此番的被告恰恰正是肃王赵弘润,宗令赵元俼为了避嫌,就不应当出面了,否则,纵使此案最终由宗府查证与肃王赵弘润并无关系,也难以得到大众的信任。

    “两位大人对此如何看待?”褚书礼询问唐铮与徐荣道。

    听闻此言,徐荣捋着胡须笑道:“还是先听听唐尚书的高见吧,唐尚书可是周尚书的得力助手。”他口中的周尚书,指的即是遇害的上任刑部尚书周焉。

    因为三人当中徐荣年纪最大而唐铮年纪最轻,因此,见徐荣话已说到这份上,唐铮亦不好推辞,皱着眉头说道:“唐某以为,此事应该不会是肃王所为……肃王的脾气性格如何,相信两位老大人多少也清楚,像是会纵容部卒公报私仇的人么?”

    “唐大人的意思是,苑陵侯等人构陷肃王?”大梁府府正褚书礼皱眉说道:“可构陷这是重罪啊,更何况构陷的还是一位皇子……”

    听闻此言,唐铮苦笑着说道:“这也正是唐某想不通的原因……似苑陵侯等人,应该构陷皇子是何等的罪名,轻则削爵、重则充军,实在想不通他有何理由与底气敢这么做。”

    “唐大人的意思是……”大理寺卿正徐荣的面色微微有些变了。

    见此,唐铮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不不不,徐大人莫误会,唐某并未怀疑肃王,唐某只是觉得,只有在一种可能下,苑陵侯等人才敢……不,才会这么做。”说着,他看了一眼褚书礼与徐荣,压低声音说道:“比如说,被逼无奈,不得不兵行险招……相信这几日肃王的举动两位大人也看在眼里,肃王拉拢成陵王赵燊等人,却将苑陵侯酆叔等人推到对立面,可见肃王心中已有根治国内贵族的心思。可能苑陵侯酆叔等人亦看清了形势,认为祸事就在眼前,因此来个先下手为强,搅坏肃王的名声,联合国内贵族抵抗肃王的打压,这就说得通了。”

    “言之有理。”

    大梁府府正褚书礼与大理寺卿正徐荣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三位大人在大梁府小聚商议的时候,在肃王府的书房内,赵弘润亦一脸冷笑地与宗卫们说着这件事。

    身为当事人,赵弘润自然最清楚他有没有派人去做这件事。

    答案当然是没有——除非他脑袋被门板挤了,才会下这种命令。

    可关键在于,在当日庆王府的那场筵席上,他赵弘润确实曾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要叫鄢陵军去搅和苑陵侯名下店铺”这话,没想到,事隔半月,苑陵城内那些苑陵侯名下的店铺,居然还真的遭到了不明人士的攻击。

    “挺聪明的啊,这个苑陵侯……”

    坐在书房的书桌后,赵弘润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说道:“为了构陷本王,不惜暗中叫人袭击自己名下的铺子,够狠辣,只可惜……哼!”

    说到这里,他眼中露出几许不屑之色。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过去的半个月里,他已暗中命商水的青鸦众派人查证苑陵侯酆叔一门上下贪赃枉法的种种罪迹,果然查证到苑陵侯一门有非正当途径兼并土地、暗中操控米价等诸多罪行。

    当然,这并不奇怪,国内贵族只要是家财巨富的,底子没几个干净的,只要有心去查,总能查到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