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对劲……”

    孙叞摸了摸下巴。

    事实上,无论是大梁府还是大理寺,底层的衙役、狱卒,都会优先招募大梁本地人,当然地方官府也一样,毕竟本地人有保障嘛——彼此知根知底,而且一家老小都在当地,几乎不会做知法犯法的事。

    可是那个狱丞金绪,却招募外地人担任狱卒,这让孙叞感觉有点奇怪。

    忽然,孙叞低声问李老六道:“老哥,那些人来自哪的军队?”

    “这个不大清楚……”李老六摇了摇头。

    “那……”孙叞摸了摸下巴,问道:“像这样被金狱丞找的狱卒,有多少?”

    “有不少了。”李老六想了想说道:“大概有一半以上了吧。”

    “哦……”孙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与此同时,在大理寺的官吏库房内,大理寺少卿杨愈正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

    在他身旁,有一名捕头举着油灯,有些不理解地看着眼前这位少卿大人。

    忽然,少卿杨愈眼睛一亮,从一只木箱子内翻出了一本薄子,摊开手仔细观瞧。

    “金绪……金绪……有了,金绪,平丘人,昭武九年生,父母早亡,昭武三十一年为县吏,洪德九年招入大理寺为吏,洪德十六年,由少卿杨愈任命……”

    “我果然没记错,这金绪,当时就已是在大理寺呆了七八年的老人……”

    少卿杨愈暗暗点了点头,他记得,他当时就是看中金绪在大理寺的资历,这才从内部举荐名单中,将金绪提拔为狱丞。

    “我记得当时金绪的举荐人是……沈归。”

    微微犹豫了一下,少卿杨愈再次翻箱倒柜找出了断丞沈归的文档,仔细观瞧。

    “沈归,平丘人,昭武十四年生,父母早亡……昭武二十九年为县吏,洪德七年招入大理寺为吏……洪德十四年,由卿正徐荣提拔为断丞……”

    这时,屋外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第1091章 二月(一)

    隐约听到库房外的细微脚步声,少卿杨愈的心一下子就绷紧了。

    要知道,他可是“前刑部尚书周焉遇害案”的追查官员之一,他很清楚周焉是在何处遇害的——周焉在吏部的库房翻找某些官员的文档时,被潜伏在吏部内的萧氏党羽所杀。

    “难道……”

    咽了咽唾沫,少卿杨愈看了一眼身边的那位捕头——李捕头。

    得到少卿杨愈的眼神示意,李捕头点了点头,轻轻将手中的油灯放在一旁,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结果刀还未抽出来,就见一名捕头打扮的男人走了进来,说道:“杨少卿,您查地如何了?库房外连一只老鼠都……老李,你这是干嘛?”

    瞧见此人,少卿杨愈与李捕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即,李捕头将手中的刀归入刀鞘,没好气地说道:“老王,险些被你吓死,杨少卿不是让你在库房外守着嘛?”

    “有啥好守的,这个时辰,府里哪有人啊。”王捕头浑不在意地说道,随即,他转头看向少卿杨愈,欲言又止地说道:“杨少卿,您是不是……近几日过于倦乏了?”

    “他是想说我疑神疑鬼吧?”

    少卿杨愈心中暗暗苦笑了一声。

    真的只是疑神疑鬼么?

    杨愈并不觉得是他想多了,毕竟,前刑部尚书周焉遇害,就是前车之鉴。

    因此,他才会用职权之便,让王捕头与李捕头二人随同他一起前来,毕竟这两位捕头,皆是他相识多年的同僚——他可不希望像前刑部尚书周焉似的,失踪个几日,然后几日后在城内的河渠发现尸首。

    不过就目前来看,多半还真是他想多了,未见得他大理寺内亦有潜伏的萧氏余孽。

    当然,也有可能是萧氏余孽更加谨慎了,毕竟上回“刑部尚书周焉遇害案”中,萧氏余党可是被揪出了好些人。

    “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吧?”

    摇了摇头,少卿杨愈将金绪与沈归的入职文档放回箱子里,随即笑着说道:“辛苦两位了,今日杨某做东,请两位喝酒,不醉不归。”

    “那感情好。”王捕头笑哈哈地说道。

    于是乎,三人迈步走向库房外。

    少卿杨愈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与王捕头走向屋外的时候,走在他身背后的李捕头,瞥了一眼放置金绪与沈归二人文档的箱子,随即目光深沉地看着少卿杨愈的背影。

    只是当眼角余光瞥到少卿杨愈身边的王捕头时,李捕头眼中的那一抹深意,这才迅速褪去。

    “老李,快快快,少卿大人请喝酒,你还在墨迹什么?”

    “来了来了。”

    终归,相安无事。

    而在次日,在肃王府的书房内,赵弘润亦从宗卫高括手中,得到了关于大理寺狱丞金绪底细情报。

    关于大理寺狱丞金绪的底细情报有四份,一份来自吏部、一份来自大理寺,一份来自青鸦众在城内收集的、关于金绪以往数年在大梁的言行举止,而最后一份,则是监牢内的眼线孙叞。

    在赵弘润看来,前三分情报都是中规中矩,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反而是孙叞派人送来的消息,更有价值。

    孙叞托人告诉赵弘润,自从金绪当上大理寺的狱丞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招募一些“疑似军卒”的人担任狱卒,而这些狱卒,看似与监牢内的李老六等狱卒同流合污,对牢狱内一些非法的事视而不见,但孙叞却感觉这些人并不贪财,甚至于,他感觉这些人似乎有很强的纪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