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些考子扳着手指,算得满头大汗,赵弘润心中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满足之余,赵弘润遂走向温崎,毕竟他寻思着,温崎也该有所行动了。

    其实方才温崎故意丢下馍馍的举动赵弘润也看到了,但他并不认为那个馍馍上有什么文章,毕竟这个举动太过于显眼了,就算青鸦众们没有发现,也会被附近的考生发现,继而举报温崎。

    因此,温崎那个举动,多半是在试探那些监考巡卫的警觉性。

    不过,就在赵弘润走向温崎座位的途中,他被一名考子的试卷吸引住了。

    这名考子很不简单,他居然能在“买卖猪”的那一题中,答出“亏二两”,这让赵弘润感到很不可思议。(注:这道题,关键在于要采取商人的思维,即从“利润最大化”入手。作者对着答案思考了好久才想明白。)

    要知道,没有一定的从商经验,几乎是想不出这个答案的。

    想到这里,赵弘润操起那名学子放在案几上的考牌,仔细瞧了瞧这名考生的姓名与民籍。

    “商水县,介子鸱……楚人么?”

    将手中的考牌放回远处,赵弘润惊讶地打量了几眼介子鸱,忽然问道:“你从过商?”

    此时,由于心中希望效忠的对象正站在自己身边,介子鸱心中难免有些紧张,整个人坐得笔直,尤其是当赵弘润拿起他案几上的考牌时,介子鸱心中怦怦直跳,虽然他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而在听到赵弘润开口询问后,他连忙回答道:“是。曾与义兄有过几年的从商经验。”

    “怪不得……”

    赵弘润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个介子鸱从过商,难怪能够想出“亏二两”这个答案。于是,他弯下腰来,看着介子鸱每一题的回答。

    让赵弘润感到惊讶的是,介子鸱的这份乙卷,准确率居然达到五成。

    别以为五成很低,事实上这已经很了不起,毕竟乙卷上有些题目,纵使是在赵弘润看来也颇为丧心病狂,比如说“丧礼”那题,就不是一般人能够答出来的,再比如说加分题的最后一题。

    而就在这个时候,前座的温崎再次举起了手。

    “又怎么了?”片刻之后,那名青鸦众又走了过来,颇为不耐烦地问道。

    也难怪,毕竟在这几个时辰内,温崎已前前后后到恭所去了好几回。

    “我要出恭。”温崎毫不在乎旁边诸人怪异的目光。

    那名青鸦众没有办法,只好带着温崎前往恭所。

    看着温崎离去的背影,赵弘润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

    正如温崎所猜测的那样,赵弘润对此这次的赌约胜券在握,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次会试的环境,对作弊是非常不利的。

    更主要的是,赵弘润大致可以猜到温崎可能会采取的办法。

    第1105章 胜负(一)

    夫子庙的恭所,就在西南角那一排木棚内,环境当然别想着能有多好,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这让跟在温崎身后的那名青鸦众恨得咬牙切齿,因为温崎不但来得频繁,而且效率还慢,以至于他不得不站在恭所外等着温崎完事。

    对此,就算明知这位化名赵崎的温先生乃是肃王殿下的门客,那名青鸦众亦恨得心中牙痒痒,恨不得在温崎入了那间木棚后在外面扣上一块锁,将这个屁事多的混蛋关在里头。

    “等等!”

    见温崎来到木棚前,那名青鸦众喊住了温崎。

    而温崎似乎已早有预料,闻言转过身来,平举双手,一脸坦然,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名青鸦众。

    瞥了一眼温崎,那名青鸦众也不说话,双手在温崎身上摸索了一阵,在确定温崎身上并无夹带纸张、绢帛之类的作弊道具后,这才没好气地指了指里头:“进去吧。”

    温崎微微一笑,步入那间恭所,从里面将门栓栓上。

    随即,他脱下外衫,挂在门上。

    记得第一次他这么做时,那名青鸦众还为此询问过他,而对此温崎的理由非常理直气壮:恐污了儒衫,污了读书人的脸面。

    对此,那名青鸦众无话可说,毕竟,儒衫对于读书人而言的确是等同于面子,有时可以看到某些念书人穷困潦倒,忍饥挨饿,变卖了家中物什,也要保留一身儒衫。甚至于,哪怕儒衫破损了,打上了补丁,该名读书人也肯定会将这件儒衫洗得干干净净,即便因为多次清洗而褪色。

    而在将儒衫挂上之后,温崎打量了一眼这间茅厕。

    不得不得,夫子庙的茅厕非常简陋,无非就是在地上挖个坑,放置一口缸,随后在一片摆放一根扁担而已——简陋的茅厕内,就这么点东西。

    在缸的边沿坐下,温崎左手拿过那条扁担,随即右手在发冠上寻摸了一阵,从发束中取出一小撮约一个指节长的毛毫,即毛笔的笔端。

    从这只笔头的颜色判断,这应该是浸透了墨汁而后又风干了的一只笔头。

    只见温崎将那只笔头放在嘴里蘸了蘸唾沫,哈了几口热气,随即,竟在那条扁担的内侧挥笔疾书,将那份甲卷试题的答案在经过精化后,逐一将其默写了出来。

    很难想象,尽管温崎用着的是这种粗劣的笔头,连笔杆都没有,却竟然能在那条扁担的内侧写下一行行蝇头小字,比划如丝,却异常清晰。

    难得可贵的是,他在短短一眨眼的工夫内就写下了百余个字,而且竟然没有错字。

    “好了没有?”那名青鸦众在茅厕外不耐烦地问道。

    “急什么?”温崎慢条斯理地回覆道。

    似这般对话反复过了两三回,茅厕外的青鸦众明显有些怀疑了,用怀疑的语气问道:“你在里面做什么呢?”

    听闻此言,温崎用嘲弄的口吻回答:“在这种地方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