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景王赵元偲,在大梁城内选了一座空置多年的府邸,在经过修葺之后,挂上了“景王府”的匾额。

    这座府邸,或许在三十几年之后,它会有另外一个名字——肃王府,不过在此刻,这座王府叫做景王府,是四皇子景王赵元偲的王府。

    在安排妥当王府的修缮事宜后,赵元偲带着宗卫长李钲入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两个关系最好的兄弟——老五赵元佲与老六赵元俼。

    赵元佲的皇子阁,即是雅风阁,三十几年后的雅风阁,挂满了他此时尚未出生的侄子赵弘昭的书画,但是此时,雅风阁内的摆设,与“雅”这个词完全搭不上边,毕竟五皇子赵元佲酷爱耍棍弄棒。

    来到赵元佲的雅风阁后,赵元偲将老六赵元俼也叫了过来,兄弟三人偷偷在偏厅饮酒,祝贺四王兄赵元偲出阁辟府,总算是逃离了皇宫这座对于皇子们而言的监牢。

    在兄弟三人饮酒庆贺时,赵元佲的心情相当好,因为他与四王兄赵元偲只相差一岁,这意味着他明年也能逃离这座皇宫,相比较而言,赵元俼的心情就差得多了,因为他跟赵元佲相差整整两岁,这意味着,在这两位皇兄搬离皇宫之后,他还要在皇宫内再孤独地熬上两年。

    见赵元俼面露沮丧之色,赵元偲与赵元佲纷纷表示日后会时常来看望他,这才让赵元俼的心情变好了许多。

    兄弟三人边饮酒、边闲聊,聊着聊着,便聊到了将来。

    期间,赵元佲问道:“四王兄,你日后有何打算么?”

    听闻此言,赵元偲笑着说道:“老五,你放心,愚兄可不会忘却你我的约定……”

    “哦?说来听听。”赵元佲似笑非笑地说道。

    听了这话,赵元偲沉思了片刻,握着拳头正色说道:“重新训练一支不亚于魏武军的军队,我为主帅、你为先锋,向韩国讨回‘上党之战’的屈辱!”

    提起“上党之战”,兄弟三人的面色就有些凝重,因为这场战役中,魏人的骄傲“魏武军”,在上党全军覆没,数万魏国的英勇男儿,皆丧生在韩国可怕的铁骑之下。

    “要是当初父皇听从‘萧老将军’的建议就好了。”赵元佲长长叹了口气。

    他口中的“萧老将军”,即是南燕侯萧彦。

    记得在“上党战役”前,已年高六旬南燕侯萧彦,竭力劝阻魏王赵慷与韩国交兵,因为他说,韩国效仿草原民族组建了一支骑兵,虚实尚不明了,不易贸然应战。

    然而,魏王赵慷盲目自信于魏武军,斥责南燕侯萧彦年迈怯战,后者羞愤离城,返回南燕。

    随后,魏王赵慷依然下令魏武军与韩国新锐兵种骑兵交战,南燕侯萧彦却被魏王赵慷羞辱,但仍心系国家,遂派长子萧博远率领南燕军赶往上党,援护魏武军。

    没想到,萧博远率领的南燕军还未抵达上党,就得到消息,说魏武军在上党郡境内那平坦宽广的战场上,被韩国骑兵打得全军覆没。

    听闻此事后,萧博远一边派人回禀大梁,一边派人通知其父。

    在得知此后,南燕侯萧彦气怒攻心,在家中大叫“天亡大魏”,吐血昏厥,救醒后没过几日,便郁郁而亡,以至于继魏武军全军覆没之后,魏国又损失了一位名帅。

    事后,魏王赵慷意识到自己的过失,但并不肯承认错误,只是派人安抚南燕萧氏,让南燕侯萧彦的儿子萧博远继承侯位,操练兵马,守护北疆,谨防韩人继续进犯。

    “慎言!”

    赵元偲瞥了一眼赵元佲,提醒道。

    他很清楚,他们的父皇赵慷一直对“上党战败”耿耿于怀,不允许任何人提起此事,倘若赵元佲的话被他们的父皇听到,就算是亲儿子,恐怕也逃不过一顿惩戒。

    不过话虽如此,但赵元偲心中亦觉得万分遗憾,毕竟南燕后萧彦这位老将,那可是他们魏国的北方屏障,相比较这位老将军,其子萧博远并不能说虎父犬子,但比起其父萧彦,萧博远的确是差了不少。

    “四王兄,你觉得阳武军如何?”赵元佲冷不丁问道。

    阳武军,是上党战役惨败、魏武军全军覆没之后由魏王赵慷亲自组建的一支军队,为此,朝廷还不惜花费巨资在中阳与原阳的交界筑造了一座军镇城池——阳武城。

    而三十几年后,阳武城又有了另外一个称呼,中阳猎宫。

    “阳武军?”

    赵元偲看了一眼赵元佲,心中有些不以为意。

    阳武军,是他们父皇赵慷在前年新组建的,当时,他们的父皇信心百倍要打造一支不逊色魏武军的强大军队,因此还引起了朝廷的强烈反对——堂堂君王,居然亲自训练军队,成何体统?

    然而,才三个月,赵慷便受不了操练士卒的辛苦,灰溜溜地返回了大梁。

    因此但凡是聪明人,都不会在赵慷面前提起阳武军,毕竟这是那位魏国君王半途而废的最好写照。

    正因为这样,前两年还万众瞩目的阳武军,如今已彻底被朝廷遗忘,仿佛这支军队根本不存在似的。

    “不妥。”可能是猜到了赵元佲的心思,赵元偲摇了摇头,说道:“虽然你我需要一支军队,但是阳武军并非是一个上好的选择,首先,他是父皇心中的一根刺,提起此事,无异于恶了父皇。其次,阳武军被搁置了一年半,军心涣散,与其在这支军队上花心思,还不如重新组建一支军队。”

    赵元佲闻言点了点头,遗憾地说道:“我就是可惜那些装备……哎。”

    如此过了一年,待等到昭武九年,五皇子赵元佲亦获封禹王,出阁辟府。

    乔迁之日,赵元偲与赵元佲来到赵元俼的听风阁,开导这位年幼的兄弟。

    没想到,对于继赵元偲之后、赵元佲亦搬离皇宫一事,赵元俼一点也不感到失望,他神秘兮兮地告诉两位王兄,他已有办法溜出皇宫,日后找他们玩耍。

    听闻此言,赵元偲与赵元佲面面相觑,好奇地问道:“元俼,难道你有了出入宫门的令牌?”

    对此,赵元偲与赵元佲感到很诧异,毕竟在他们当中,只有受宠的皇子才能得到出入宫门的令牌,就比如东宫太子赵元伷。

    其余兄弟想从他们父皇手中拿到一块出入宫门的令牌,那可是难如登天。

    见赵元偲与赵元佲面露不解之色,赵元俼遂领着他们来到自己(听风)阁内的书房,让宗卫长王琫移走了一架书柜。

    随即,赵元偲与赵元佲目瞪口呆地发现,书柜后的墙壁上,竟然有一个大洞。

    “这……”赵元偲与赵元佲面面相觑,隐隐已明白了几分。

    “元俼,你疯了?!”赵元佲震惊地说道:“你竟然挖了一条通往宫外的地道?你可知此事若被人得知,会有何结果么?!”

    “嘘、嘘。”赵元俼紧张地示意五王兄小声说话,压低声音说道:“咱们都不说,有谁会知道?再说了,这条地道也不都是我挖的。”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手册,递给赵元佲。

    赵元佲将信将疑地接过手册瞅了瞅,表情古怪地说道:“魏游子手札?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