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秦人的意志力与追逐胜利的欲望非常强烈,以至于纵使他们趴在青泥谷口两侧的山丘上,趴在雪地上,亦毫无怨言。

    哪怕等了许久,四肢乃至全身都逐渐开始变得僵硬、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埋伏在山丘上的渭阳军士卒们,难免出现了些许私议,因为他们已经冻得受不了了,哪怕他们时不时取下水囊,一口一口灌下水囊里装盛的酒水驱寒。

    忽然,山丘上连滚带爬地从远处奔来一名秦兵,来到渭阳君嬴华身侧,叩地抱拳低声说道:“嬴华大人,青泥径道中,三里之外发现增援丰镐的魏军!”

    听闻此言,原本还有些忐忑的渭阳君嬴华,精神一振,当即下令全军士卒将水囊内装盛的酒水一口饮尽,借此驱走体内的寒气,舒筋活血,以投入即将来临的伏击战。

    大约一刻时后,在渭阳君嬴华的视线内,果然出现了一支魏军,只见这支魏军毫无防范般地行走在青泥径道上,左一队、右一队,保护着中间那队马车。

    那队马车,车板上似乎堆满了辎重,用布以及羊皮遮盖着,满满当当。

    “来了!”

    暗暗说了句,渭阳君嬴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冰凉的战矛,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支魏军从眼皮底下缓缓走出青泥谷。

    突然,他站起身来,高呼一声:“杀——!”

    话音刚落,埋伏在山谷两侧山丘上的渭阳军士卒们,纷纷从雪地中爬起,举着兵器朝着青泥径上的魏军杀了过去。

    可能是猝不及防,这支魏军仿佛呆若木鸡,停下脚步一动也不动。

    然而,就在渭阳军士卒即将杀到那支魏军面前时,忽然间,魏军辎重马车上的青布与羊皮被掀开了,显露出了端着弩具的魏军弩兵。

    “那是……怎么可能?!”

    瞧见魏军的变故,渭阳君嬴华面色顿变,心中已有不详的预感。

    而就在此时,就听商水军三千人将陈庶哈哈大笑地喊道:“渭阳君嬴华,肃王殿下托我向你转达问候。”

    说罢,他猛然一挥手。

    “放箭!”

    顿时间,在魏军队伍中,弩矢激射。

    第1214章 最终决战?

    渭阳君嬴华负伤!!

    当这个消息传回咸阳时,秦王囘大为震惊,他也是怎么都没想到,他秦国的西北壁垒,坐镇渭阳使义渠羌戎都不得寸进的渭阳君嬴华,此番应战魏军竟然会负伤。

    经过仔细询问,秦王囘这才得知,原来渭阳君嬴华是打算通过“围城打援”的方式,伏击蓝田县增援丰镐的魏军,却不想魏公子润看穿了他的战术,反过来伏击了嬴华,从而导致后者被弩矢命中两处,身负重伤。

    此时,秦王囘忍不住回想起,当日魏公子润在城外拔剑指向城楼的那个挑衅举动,心中暗恨之余,亦不得不承认:此子真乃天纵之才。

    王龁、王戬、公孙起、赢镹、嬴华,秦国的名将陆陆续续皆与那位魏公子润打了交道,但至今为止,仍无一人能在那弱冠之龄的小子面前占到便宜。想到这里,秦王囘忍不住有些羡慕素未蒙面的中原魏国的魏王,有一个如此能耐的儿子。

    就在这时,一名侍官匆匆走入殿内,对独自坐在殿内的秦王囘躬身拜道:“大王,赵冉大人与卫鞅大人求见。”

    秦王囘闻言略微思忖了一下,便点了点头说道:“有请。”

    片刻后,大庶长赵冉与左庶长卫鞅便在侍官的带领下来到殿内,躬身参拜:“大王。”

    秦王囘抬手示意两位卿臣免礼。

    见秦王囘似乎面色不佳,大庶长赵冉与左庶长卫鞅对视一眼,随即,后者开口道:“大王,臣下方才得知消息,听说渭阳君嬴华大人在伏击魏军时负伤?”

    “卫卿如何得知的?”秦王囘淡淡问道。

    卫鞅拱了拱手,低声说道:“大王,此事在咸阳城内,早已传开了……城内一些贵族,已在收拾行装,企图逃往‘泾阳’……”

    听闻此言,秦王囘面色微变,恼怒地骂道:“他们安敢……”

    可刚说到这,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不由地变得沮丧起来,想来是因为渭阳君嬴华战败负伤的关系。

    殿内,一下子变得莫名寂静,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于殿内。

    良久,秦王囘幽幽问道:“卫卿,你说寡人应当与魏人媾和么?”

    卫鞅愣了愣,连忙匍匐于地,恭敬说道:“臣不敢妄言。”

    “赵冉,你说呢?”秦王囘又问道。

    大庶长赵冉亦脑门贴地,一言不发。

    想来赵冉此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因为与魏人开战原本就是他强烈提议的,可没想到与魏人开战,却将他秦国逼到如今这种地步。

    良久,他艰难地说道:“……是臣……是臣的失策,唯听大王论处。”

    看了一眼拜倒于地的赵冉,秦王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平心而论,大庶长赵冉的建议并没有错,或者干脆说,魏公子润表现地越强势,就愈发证明了他的观念,即“魏国威胁论”。

    但如今赵冉叩首认罪,言下之意即是决定自行背负战败的罪孽,毕竟秦国倘若被逼无奈、只能与魏人媾和的话,那么,势必得推出一人背负“妄自与魏人开战”的罪孽,而身居高位的大庶长赵冉,无疑正是最佳的人选。

    只是……

    “……必须如此了么?”

    秦王囘低下眼睑,望着摆在面前案几上的那一柄利剑,历代秦王的佩剑。

    记得在赵冉与卫鞅进入大殿之前,当秦王囘独自一人在大殿中思忖时,他摘下了供奉在殿内木架上的这柄利剑,细心擦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