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其中有一些见财起意的无良贵族,最后还是收取了韩晁、赵卓二人呈递的贿赂,也只是打着“光收钱、不办事”的主意——为韩人说话?在魏天子还未透露口风前,这属于严重的乱政,只要是有脑子的贵族与朝臣,都不会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些钱财为韩国说项。

    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士大夫韩晁想出了一个“狠招”,他与同为使节的赵卓,一同带着被卷铺盖,住在了皇宫正门口,在那里用饭、在那里睡觉,美其名曰:随时等候魏王召见。

    对于这种无赖的做法,守卫皇宫的禁卫军亦是哭笑不得。

    任由韩晁、赵卓二人吧,有碍观瞻;可若是要强行驱逐吧,对方好歹也是名正言顺的韩国使臣,倘若禁卫军强行驱逐的话,日后传出去,天下人反而会指责魏人不懂礼仪,连对待他国使臣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于是,禁卫军只好将这件事禀告魏天子赵元偲。

    不得不说,魏天子在听说此事后,亦是啼笑皆非,毕竟韩晁、赵卓二人也是韩国素有名望的士大夫,如今为了求见他,做出这种无赖之举,这着实让人感到意外。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韩国目前的处境的确很艰难,否则,似韩晁、赵卓这两位韩国的士大夫,断然不会自毁颜面、做出这种无赖般的无奈之举。

    待等到四月十五日前后,韩使韩晁、赵卓二人已在大梁汴京宫的正门外风餐露宿了整整五日,哪怕有一日天下小雨,这两位韩国使臣依旧正襟危坐在宫门前,对附近一些得知此事后前来看热闹的魏人视而不见。

    在得知此事后,魏天子赵元偲在稍一思忖后,终于决定召见这两位韩国使臣。

    毕竟对方已经如此低声下气,若他还丝毫不给对方面子的话,这就太过了。

    于是,魏天子赵元偲命人知会礼部,由礼部尚书杜宥牵头,传召韩晁、赵卓二人。

    守得云开见月明,韩晁、赵卓二人欢天喜地地带着铺盖卷回到驿馆,在沐浴更衣之后,跟随礼部官员入宫参见魏王。

    说是参见魏王,但实际上,与韩晁、赵卓二人打擂台的,乃是户部尚书李粱与礼部尚书杜宥。

    仗着己方是“战胜国”、且韩国目前局势艰难,户部尚书李粱狮子大开口,吐出一条条割地赔款的条件,听得韩晁、赵卓二人不由地频繁擦汗。

    “李粱大人,这些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能否减轻些许?”韩晁艰难地恳求道。

    户部尚书李粱闻言冷笑道:“贵国与我大魏三次战争,皆由贵国挑起,更有甚者,此次战事,贵国背弃协议,失信于天下,悍然出兵攻打我大魏,幸亏我大魏历代先王英灵护佑,不使我魏人国破家亡……如今贵国求和,若轻易与之,叫我等如何面对举国千千万万的国人,如何面对前线浴血奋战、不顾伤亡的英勇军士?”

    在旁,礼部尚书杜宥,亦有违他平日光明磊落的形象,阴测测地说道:“或许,两位尊使更希望与肃王殿下洽谈此事……两位尊使也不用着急,九日前,肃王殿下已在雍丘击溃寿陵君景舍百万楚军,此刻正在一路追击楚军,倘若这回肃王殿下无闲情逸致反攻楚国的话,不日即可回归大梁,到时候,两位尊使不妨与肃王殿下洽谈。”

    这一番话,听得韩晁、赵卓二人脸都白了。

    他们岂会不知,杜宥口中的“肃王殿下”,即是他们韩人口中的“魏公子润”。

    虽然在赵弘润看来,“宁邑之战”其实没有必要,是他被南梁王赵元佐给坑了,但是韩人并不这样看待。

    “宁邑之战”在韩国引起的骚乱不安,那是非常严重的,毕竟在那场战事后,韩国的雁门守李睦、北燕守乐弈,再加上上将军暴鸢,集三位“北原十豪”豪将,且其中两位还是从来没有败绩的李睦与乐弈,都没有战胜那位魏公子润,只与对方打了一个平手,可想而知韩人在得知此事后的恐慌。

    一个魏公子润,就能力敌李睦、乐弈、暴鸢三大豪将,那么,再加上南梁王赵元佐、魏将姜鄙、临洮君魏忌、大将军司马安等诸魏国的名帅名将呢?就凭如今被林胡、匈奴、东胡趁火打劫的韩国,挡得住魏国的精兵猛将么?

    更要命的是,此次在山阳县时,那位魏公子润也不晓得是因为震怒于韩国豪将剧辛的“破城后纵兵三日”命令,还是因为韩国此前背弃了与魏国的协议的关系,非但下令处斩了剧辛,还坑杀了两万韩兵,这无异于给韩国传达了一个讯息:魏公子润对韩国很不满!相当不满!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等魏公子润彻底击溃楚国军队返回大梁,到时候的情况肯定会更加糟糕——虽然李粱、杜宥二人对他们也很不客气,但比起已对韩国抱持强烈不满的魏公子润,肯定还是要好得多的。

    “必须在魏公子润返回大梁之前,与魏国签署媾和协议。”

    韩晁、赵卓二人不约而同地想道。

    看着这二人诚惶诚恐的模样,户部尚书李粱与礼部尚书杜宥不留痕迹地对视了一眼,暗下偷笑:纵使肃王赵弘润此刻不在大梁,亦唬地韩晁、赵卓这两位韩国使节诚惶诚恐、如坐针毡,真不知这二人若是见到本尊,会是什么表情。

    最终,在礼部尚书杜宥祭出了“肃王赵弘润”这个恐吓威胁后,韩晁、赵卓二人,再不敢对户部尚书李粱提出的种种要求有什么异议,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巨额的赔款。

    但是,韩晁恳求这份赔款,以“岁币”的方式,每年陆陆续续支付给魏国,毕竟一下子就筹集如李粱所言的巨额赔款,纵使是韩国也支付不起。

    最后双方达成协议,当年,先由韩国支付相当于其国约四成税收的赔款,持续两年;待第三年,额度降为约韩国税收的三成,再持续两年;待第五年,韩国当支付约本国税收的两成赔款,持续六年——整整十年的赔款年限。

    当然,事实上双方都清楚,这份赔款协议,九成九是收不到十年的,因为待等过几年韩国恢复元气后,拒绝赔付,难道魏国还要因此出兵攻打么?出兵的花费可能就不止这个数目。

    因此真正的赔款额度,主要还是头几年,这几年韩国势弱,没有办法只能赔付。

    而除了赔款以外,魏天子赵元偲要要求韩国割让邯郸郡的“中牟”,相比较赔款,这个要求对韩国的威胁更大,这意味着,韩国日后面对魏国上党郡方向,将失去太行山这个天然险阻,魏军随时可以兵出中牟,进逼邯郸。

    但碍于形势比人强,韩晁、赵卓二人只能咬牙答应。

    至此,魏韩两国停战,第三次魏韩北疆战役到此结束。

    第1258章 四月

    四月十五前后,在韩国使臣韩晁、赵卓二人的努力经营下,魏国朝廷终于同意媾和,由礼部尚书杜宥主持,签署了与韩国的停战条约。

    随后,又经过韩使韩晁、赵卓二人的恳求,韩国于签署停战条约的当日,便向身处北疆的南梁王赵元佐送递了书信,命其停止继续进攻韩国。

    四月十七日,韩使韩晁、赵卓二人带着签署的条约回归韩国王都邯郸,将条约呈递于釐侯韩武。

    当时,釐侯韩武、康公韩虎以及庄公韩庚,皆因为魏国在此次和谈中的狮子大开口感到震怒,但正所谓形势比人强,韩国若想抽调国内兵力前往太原、雁门、代郡三地阻击入侵国家的林胡、匈奴甚至是东胡,就必须与魏国和谈,否则,若魏国趁机落井下石,搞不好韩国当真会有覆亡之险。

    当然,魏国并不会那样做,这是釐侯韩武、康公韩虎、庄公韩庚心知肚明的事。毕竟中原各国虽然相互征伐,但正所谓肉要烂在锅里,纵使魏人因为这场战争憎恨韩国,也不可能会真心引林胡、匈奴等异族入主中原之地。因此,魏国同意和谈这是必然的事,关键仅在于韩国将赔付怎样的代价而已。

    话说回来,这次韩国将赔付的代价确实有点重,不过相比较“岁币”,更让韩国感到威胁剧增的,还是割让“中牟”这件事。

    要知道,中牟若割让给了魏国,日后一旦魏韩两国再次发生战乱,韩国的邯郸郡,将要同时面对来自河内、上党两个方向的进攻,太行山这个天然险阻,将不复存在。

    但骂归骂,最终,釐侯韩武、康公韩虎、庄公韩庚,还是商议决定,先将“中牟”移交给魏国,换取魏国南梁王赵元佐的退兵。

    由于林胡、匈奴、东胡的威胁,韩国的动作很快,两日后便将中牟移交给了魏国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镇反军。

    在此期间,一些不愿被魏国统治的中牟韩人,纷纷变卖家产,离开了这座城池。

    四月十七日前后,魏国的南梁王赵元佐,遵照大梁朝廷的政令,从韩军手中接管了中牟,在此地留下五千兵力驻守,随即便迅速撤离。

    同期,似韩国上将军暴鸢、荡阴侯韩阳等人,迅速重整邯郸军,支援太原、雁门、代郡三地的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