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倘若兵造局沿用旧时的锻造工艺,就算锻造出来的剑具不如兵铸局的出品,也不可能脆弱到连砍案几都会崩断。

    原因就在于庆王弘信心太大,仿造冶造局的工艺,采用了冶造局的“渗碳炼钢”工艺,但因为缺乏相关经验,又不懂得用火砖保温,使得火炉内烧出来的都是一些粗质的生铁,再加上后续锻炼与淬火工艺的不熟练,这才使得锻造出来的剑具,最起码报废一半。

    其实这不算什么,毕竟庆王弘信从无到有弄出一个“兵造局”,且还能成功打造出一批剑具,这已经无可厚非。

    坏就坏在,兵造局的面前有此类技术工艺早已成熟的冶造局与兵铸局,这才使得大梁朝野下意识地忽略了兵造局的技术实力,背地里取笑庆王弘信那企图用兵造局取代兵铸局的可笑念头。

    当然,这件事与赵弘润无关,他也纯粹当成笑料一笑置之罢了。

    不过在月底的时候,还真发生了一件与赵弘润相关的事,那就是他那位卫国的表哥、卫公子瑜,因为“冥顽不灵”,仍旧在人前人后抨击魏国朝廷,被卫王勒令亲自到大梁谢罪——这其实就是卫王变相地让儿子卫瑜主动到大梁当质子,希望借此防止魏国对他的猜忌。

    得知卫公子瑜已经在前来大梁的路上,赵弘润唯有暗暗摇头。

    对于这位表兄,他此前已经写信奉劝过,奈何对方仍然我行我素,不肯听他劝说,终于遭来祸事。

    当然,说是祸事其实难免也有些夸大,毕竟魏国朝廷也并未打算如何惩戒那位卫公子瑜,顶多就是将其召到大梁,让礼部安排教(xi)导(nao)一番,毕竟魏卫两国几十年的交情,朝廷这边也不希望双方闹得太僵。

    或许有人会觉得,此时倘若魏国与卫国闹僵,魏国岂不是正好吞并卫国么?

    但事实上,这并非是一个好主意。

    原因就在于,前一阵魏国“以一敌五”挫败了韩、楚等国家的进攻,在天下人眼中已变得过于瞩目,倘若这个时候魏国以种种理由吞并了曾经的盟国卫国,那么相信天下人都会认为魏国这是要借机对外扩张,甚至统一整个天下。

    这样的认知,对于魏国日后的发展,是相当不利的。

    因此,魏国目前要做的就是暂时抱持低调,非但不能借机吞并卫国,还要扶持它,营造出“虽然魏国已变得非常强大但仍然与小国抱持着良好关系”的无害立场,正面化魏国的对外形象,免得成为众矢之的。

    至于为何魏国不能够趁机吞并卫国、却可以宋郡,那是因为在十几年前,宋郡就已经是属于魏国的国土,只不过当时宋郡属于自治罢了——这些年前下来,中原各国早就潜移默化地接受了这件事。

    因此,魏国出兵楚郡,并不能算是对外扩张。

    在六月份的最后一日,卫公子瑜的马车慢悠悠地抵达了梁郡。

    得知这个消息后,赵弘润带着雀儿与宗卫长卫骄二人,乘坐马车前往城东官道上的十里亭迎接。

    因为生母的关系,赵弘润对于卫王夫人与卫公子瑜母子俩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更何况,卫公子瑜这位表兄,曾为了其卫国的子民,亲自组建义军与韩将司马尚交战。

    在赵弘润看来,这是一位可敬的卫国公子。

    第1313章 表兄卫瑜

    在大梁城东的十里亭附近,一支由十几辆驮物马车组成的商队,缓缓来到了亭子。

    领队的一名中年人,似乎是这支商队的头头,他原本是打算在官道附近那座亭子歇歇脚,却猛然看到亭子旁停着一辆马车,马车的车辆两侧,绘着一个如常人脑袋大小的圆心字纹,仔细观瞧,却是“肃氏楚金”三个字。

    “肃氏楚金……”

    那名中年人瞥了一眼在亭子里坐着的两男一女,面色微变,当即改口道:“再加把劲,离大梁就只剩十里路程了,待到了大梁,我请大家伙好好喝一杯……”

    于是在他手底下人的欢呼声中,这支商队缓缓经过了亭子,朝着远方的大梁城而去。

    此时坐在亭子里的两男一女,正是赵弘润与雀儿、卫骄三人。

    看着那支离去的商队,宗卫长卫骄好笑地说道:“这是第三拨了……就算换成‘肃氏楚金’的马车,还是把人给吓走了。”

    对此,赵弘润无言以对。

    他的本意是不想引人注目,因此,此番出城迎接那位素未谋面的表兄,他并没有乘坐他肃王府的马车,而是叫人从小夫人羊舌杏的“肃氏楚金”店铺,调来了一辆低调的马车。

    却没想到,还是吓走了三批原本想在这座亭子附近歇歇脚的旅人与商队。

    “不应该啊……”赵弘润纳闷地嘀咕道。

    在他所能调动的马车中,“肃氏楚金”的马车远比“肃王府”、“冶造局”、“兵铸局”等低调地多,可他也不想想,小夫人羊舌杏开设的“肃氏楚金”,在大梁谁人不知?单单“肃氏”两字,就足以令许多人退避三舍。

    “要不下次就弄辆没字号的马车吧?”赵弘润与卫骄商量道。

    卫骄表情古怪地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提倡这样做。

    毕竟在这个时代,马车更多的作为出行时的“身份证明”,就比如标绘有“肃王府”字纹的马车,不管是谁坐在马车上,寻常情况下,皆可自由出入大梁,绝不会有兵卫胆敢阻拦。

    甚至于,在特殊情况下,兵卫还会主动作为临时护卫。

    这样的马车,在出行时就能够减免许多麻烦。

    但倘若是寻常马车,单单行驶在城内街道,就得随时做好为其他马车让路的准备,并且在出入城门时,亦会遭到兵卫的阻拦,要求盘查。

    这一来一回,耽误许多时间。

    因此,但凡是有身份的人,在乘坐马车出行时,寻常都会借马车来“亮明身份”,这并非是高调,而是为了减少麻烦。

    “卑职建议,下次殿下可以冒用成陵王的字号。”卫骄建议道。

    赵弘润想了想,觉得卫骄这个主意还真不错,毕竟成陵王赵燊是地方上的王侯,在大梁并没有什么权势,并不会引起大梁人的瞩目,但反过来说,成陵王赵燊怎么说也是王侯的身份,寻常的麻烦,应该找不上门。

    “这主意不错。”

    点头赞许着,赵弘润与宗卫长卫骄就着亭子内石桌上那几道简单的干炒小菜,喝了一口酒水。

    在旁,雀儿顺从地提着酒壶为赵弘润与卫骄斟了一杯,让卫骄连声直说不敢:“夫人,折煞卑职了。”

    听到那一声夫人,雀儿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庞,亦微微有些泛红,忍不住看了一眼赵弘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