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赵润,见过表嫂。”

    那女子有些吃惊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随即盈盈拜道:“妾身卫陈氏,见过叔叔。”

    “表嫂多礼了。”赵弘润抬手邀请这位表兄的夫人入座,后者在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其夫君后,谢礼之后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随后没过多久,雀儿便一手牵着一个小家伙也走下了马车,来到了亭子这边,只见那两个身高只比石桌高半个脑袋的小家伙,围在石桌旁踮着脚点张望桌上碟子里的干果,卫瑜夫妇二人固然是感到很是尴尬,可赵弘润却怎么看怎么欢喜,笑呵呵地用吃食逗着这两个小家伙。

    见此,卫瑜好奇地问道:“润公子的夫人,还未养育么?”

    “表兄,你再这样客套,我可真的要生气了。”赵弘润故意板着脸说了句。

    卫瑜摇了摇头,只好改称“贤弟”又问了一遍。

    听了卫瑜的询问,赵弘润也不知该什么回答。

    其实吧,无论是他还是他那几位女眷,包括此刻正在逗着那两个小家伙的雀儿,其实都是喜欢小孩子的,但对于年纪轻轻就成为父亲这事,赵弘润心底始终有些抵触与不安。

    “有时候吧,我感觉自己都仍像个小孩子,当真是没什么信心教导子女。”赵弘润苦笑着说道。

    这话,听得卫瑜满脸惊诧。

    想来他万万也没有想到,南征北战、战功赫赫的魏公子润,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

    不过对于赵弘润的话,宗卫长卫骄却暗暗点头。

    只有与赵弘润最亲近的人才会明白,这位殿下或许在外面霸道、强势,可某些时候,的确仍有些孩子气。

    不过再是没信心教导子女,赵弘润也没办法再拖下去了,一来是沈淑妃那关过不了,二来嘛,苏姑娘的年纪也越来越大了,他拖得起,苏姑娘可拖不起。

    一行人坐在十里亭闲聊了一阵,随即赵弘润便邀请表兄卫瑜一家入大梁到他肃王府用饭,权当为后者一家接风。

    对于赵弘润的盛情邀请,卫瑜无法拒绝,唯有满心感慨地感谢。

    在两辆马车朝着大梁进发的途中,卫瑜的夫人卫陈氏,在马车内欢喜地对夫君说道:“夫君这位表弟,似乎是颇看重亲份,如此,我一家在大梁,倒也能有所依靠。”

    卫瑜微笑着点了点头,但他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第1315章 初见(二)

    当晚,赵弘润将表兄卫瑜一家五口(包括一位侧室),皆邀请到肃王府,盛情款待。

    期间,他还将自己府上的女眷们,包括换上了女服的秦少君,逐一介绍给表兄卫瑜,这一方面让卫瑜感受到了这位表弟的权权盛情,另一方面也感受了莫大的压力。

    楚国汝南君熊灏的长女芈姜、秦国公主赢璎,似这等分量的联姻,如何不让卫瑜感到压力剧增?

    待用过晚饭后,卫瑜一家五口原本欲告辞住到城内的驿馆,但赵弘润硬生生挽留了下来,邀请他们住到肃王府东院的厢房。

    卫瑜的妻妾心中当然欢喜,毕竟她们也明白赵弘润这位魏公子在大梁的权势与地位,能与这位魏公子攀上亲份,她们一家在大梁自然可保相安无事。

    只是卫瑜的心情有些复杂。

    在逐渐了解了这位表弟的性格与为人后,卫瑜必须承认,这是一位值得深交的亲戚,但因为某些原因,卫瑜内心其实并不希望与这位表弟太过于亲近。

    待安顿好卫瑜的妻儿后,赵弘润将表兄卫瑜单独邀请到内院的花园里小酌。

    一看这架势,卫瑜便猜到这位表弟多半是打算与他谈谈“最近这次战争期间”的某些事。

    果然,在彼此喝了一杯后,赵弘润舔了舔嘴唇上的酒水,诚恳地说道:“关于这次战争期间,卫国遭受的劫难,我深表遗憾。当时南梁王驻军在原阳、酸枣一带……”

    在解释这件事时,他尽可能地淡化了南梁王赵元佐那招故意将韩军引向卫国作为突破口的“祸水东引”之策,倒不是他有心替南梁王赵元佐隐瞒什么,只是这种事一旦承认,魏国的形象会大受影响,非但会遭到天下人的诟病,还会直接影响到魏卫两国的关系。

    因此,朝廷上下一口咬死:韩军将领司马尚突然率军进攻卫国,这是因为韩军那边的战略发生了改变,并非是魏国这边有意引导。

    纵使是赵弘润,也不能随意瞎说实话。

    听了赵弘润的解释,卫瑜沉默了片刻,问道:“我的部下有人对我说,韩军进攻我卫国,是打算将我卫国作为进攻贵国的突破口……换而言之,这次的劫难,我卫国是替贵国承受了。”

    赵弘润闻言默然不语。

    尽管卫瑜假称是“部下所言”,但从他的语气不难猜测出,这些话都是卫瑜本人想要表达的不满。

    从几十年前开始,在魏卫两国缔结盟的时候,卫国就是作为魏韩两国战争的“缓冲地带”而存在。

    在当时那段时间,魏国朝廷一直鼓动卫国夺回大河以北的旧土,即如今的沫邑、淇县等地。甚至于,魏国朝廷愿意无偿协助卫国展开夺回旧土的行动。

    其中原因,无非就是魏国希望减少与韩国直接接壤的领土,不希望日后韩国出兵攻打魏国时,魏国只能在本土作战。

    就好比最近几场与韩国的战争,作为魏国本土作战的战场,河东郡、河内郡几乎是被韩军摧毁殆尽,这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恢复的战争创伤。

    毫不夸张地说,这场战争所有的损耗、花费加在一起,也没有重新建设河东郡、河内郡两地的花费多。

    而倘若卫国夺回了沫邑、蕲县等地,那么,在魏国与韩国之间,就好比出现了一个“缓冲地带”,在这片区域内作战,哪怕双方打得再激烈,破坏地再严重,魏国也不会心疼——因为那是卫国的领土,是卫人花费精力、耗费人力物力发展的领土。

    但很可惜,上一代的卫王“卫纠”,为人颇为精明,虽然当时继位时颇为年轻,却也看出魏国的“不安好心”,可没有傻到让卫国给魏国挡风遮雨,作为魏国的东北屏障。

    那一任的卫王“卫纠”,很聪明地将沫邑、淇县这些已经被韩国侵占的城池的“主权”,赠于了魏国,赠给了上上任魏王,也就是赵弘润的曾祖父“赵侈(chi)”。

    不过即便如此,魏卫两国当时还是缔结了“同进同退”的盟约,虽然卫国的实力不足以与韩国抗衡,但对当时势弱的魏国而言,也是一股不可放弃的助力。

    话说回来,在“魏王侈”与“卫王纠”的那个时代,魏卫两国其实还是作为平起平坐的盟友相互交好的。

    几年后,“魏王赵侈”年老驾崩,将王位传给了赵弘润的祖父“赵慷”。

    “魏王赵慷”,并不算是一位明君,在他的年代,魏国的国力不进反退,就连国内最强的精锐之师“魏武军”,也因为赵慷的好大喜功,在上党郡惨败给了韩国,从而导致魏国在当时呈现衰败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