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哪里合适呢?”雍王弘誉问道。

    张启功闻言笑道:“‘阳翟(di)’如何?去年肃王征讨三川时,据闻有三川羚部落的羯人逃到了宛城,在我大魏国界骚扰作乱,可令襄王坐镇边疆……或者,‘宛地’?”

    他知道,雍王弘誉对襄王弘璟当初背叛其投靠庆王弘信,多少还是有些愤懑的,自然不会提一些类似“商水”、“安邑”、“山阳”等富足的邑地。

    “……”

    听了张启功的话,雍王弘誉的眉头挑了一下。

    所谓的“阳翟”,位于魏国“颍水郡”的西边,论地理位置,比当年流放南梁王赵元佐的“南梁”好不了多少,都处于是“川、巴、魏、楚”的交界,属于是既偏远又贫瘠的乡下县城,而且匪患严重,虽然县城人口并不算少,但比较繁华的大梁,可谓是云泥之别。

    而“宛地(郡)”,那就更狠了,因为那里根本谈不上是魏国的领土,处于是汾陉塞外、巴国与楚国交战抢夺的土地,混乱程度比南梁、阳翟更甚,倘若襄王弘璟被封到这块,或许连生存都是一个问题。

    “宛地?这不合适吧?”雍王弘誉的内弟崔咏皱眉说道:“以什么理由让襄王封到宛地呢?”

    张启功闻言笑道:“令其筹划远征巴国如何?”

    雍王弘誉与崔咏对视一眼,心中微微一动。

    不得不说,尽管这些年来,魏国在韩楚两国的夹缝中艰难生存,且频频遭到韩楚两国军队的进攻,但即便如此,魏人最恨的——指建国初期真正的魏人——却仍然是巴人。

    比如魏国历代君王,无不梦想着使魏国强大后,率军进攻巴国,以报复祖先在东迁途中,被巴人袭击的那段仇恨。

    只不过,魏国在中原扎根之后,始终有韩、楚两国这个心腹大患,以至于历代魏国君王皆未能达成这个祖先的遗愿。

    可如今,魏国已经强大到能令韩、楚两国不敢肆意用兵,倘若这个时候提出远征巴国,相信定能得到宗府与一大批姬赵氏子孙的支持——不管这些人支持这场战事的目的是否纯粹。

    崔咏出身酸枣崔氏,而酸枣崔氏在百余年前,乃是梁国的后人,因此,他并不能理解最初的魏人对巴人的恨意,但雍王弘誉却明白,这个提议的可行性非常高。

    只不过,这有点太狠了吧?

    襄王弘璟又不是肃王赵润,说不定这一去就死在宛地了。

    想了想,雍王弘誉沉思着说道:“还是……阳翟吧。”

    “阳翟”如今夹在三川与汾陉塞当中,虽然周边一带仍避免不了匪患丛生,但不至于会爆发大规模的战争——因为一旦爆发大规模的战争,自有三川郡、汾陉塞、商水邑的军队前往抵御,根本轮不到襄王弘璟亲自上阵。

    此后,雍王弘誉与张启功等人又商量了一下具体的事项,不过他们并不打算立即动手。

    一来,他们也想试探一下长皇子赵弘礼、肃王赵弘润这件事的态度;二来嘛,前几日刚刚将庆王弘信踢走,倘若立刻就对襄王弘璟动手,这未免给人一种“急不可耐”的感觉。

    别人的态度雍王弘誉可以不管,但他必须考虑到他父皇的态度。

    毕竟一下子就踢走了两个兄弟,这难免会刺激到他们的父皇:怎么?迫不期待想要坐朕的位了?是不是下一个准备将朕踢走啊?

    因此,雍王弘誉与张启功商议,准备等肃王赵弘润完婚,借这件喜事冲淡“庆王被迫离开大梁”这件事,再设法将襄王弘璟封到阳翟,让这家伙滚蛋。

    几日后,襄王弘璟隐隐约约也得悉了这件事,这让他如坐针毡。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倘若在九、十月份,在赵弘润完婚之前他还未能想到应对的办法,那么,他就只能灰溜溜地滚到阳翟,日后再难有机会返回大梁。

    第1333章 桓王回都

    就当襄王弘璟正因为自己即将遭到雍王弘誉的事后清算而坐立不安时,“庆王弘信被逼离开大梁前赴宋郡安抚民怨”的消息,正逐步传遍魏国地方郡县。

    一时间,举国那些庆王党贵族、瑟瑟发抖,而先前就打定主意投奔雍王弘誉的贵族们,则扶额相庆,至于一些此前保持中立的贵族们,在这次事件后亦有所动摇。

    无他,只是因为扳倒了庆王弘信的雍王弘誉,就目前而言实在是太过于声势浩大,俨然已经是储君的大势人选。

    在事发的数日后,这则消息传到了北疆河内郡的山阳。

    燕王弘疆在得知这件事后,一脸畅快笑容,连道“活该”,随后,他脸上这才露出意犹未尽般的神色。

    其实事实上,燕王弘疆与庆王弘信这个弟弟并没有多大恩怨,这位耿直豪爽的燕王殿下只不过是恨屋及乌,因为单纯憎恨南梁王赵元佐而迁怒庆王弘信罢了。

    而待痛快过了之后,这位燕王殿下就继续忙碌于山阳的重建工作去了——这场大梁的变故,对于山阳以及这位燕王殿下来说,几无多少影响。

    此后又过了一日,这则消息传到了河东郡的安邑,即如今桓王赵弘宣的封邑。

    相比较燕王弘疆,桓王赵弘宣十分重视这条消息,在得知此事后,在心腹幕僚周昪面前冷笑道:“哼!这雍王,死性不改,当年就以这等阴谋坑害了长皇兄,如今故技重施,踢走了庆王……可笑大梁有南梁王坐镇,竟然还被雍王算计。”

    听了这话,幕僚周昪感到十分惊奇。

    因为他在反复思考这则谣言后,确切有怀疑过“金乡屠民”事件是否有可能是雍王弘誉的人在背后搞鬼,毕竟这种阴谋手段很像是张启功这名毒士的运作,不过没想到自家殿下居然能一眼看穿。

    不过在仔细想了想之后,周昪便想通了:多半是自家殿下厌恶雍王弘誉,因此只要察觉到一丁点的不对劲,便下意识地联想到雍王弘誉。

    苦笑之余,周昪也履行了作为幕僚的职责,为自家殿下分析道:“倘若果真是张启功设计,那么,那个‘曲梁侯司马颂’的立场,就非常值得怀疑。”

    他说这话并非无的放矢,毕竟这种招数,他周昪几年前就已经用过了——当年,周昪明明有意辅佐雍王弘誉,却假意投奔当时还是东宫太子的赵弘礼,向后者献了几条“后患无穷”的妙计,成功地坑得原东宫太子赵弘礼生活不能自理。

    纵使当时赵弘礼身边还有骆瑸那等贤才,依旧被周昪得逞,后者险些还成功离间了赵弘礼与骆瑸,要不是骆瑸这个人脑筋太死,有着一股读书人的迂劲,换一个人恐怕早就离开了赵弘礼。

    只不过后来周昪被张启功给摘了桃子而已。

    正因为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周昪一眼就看出了曲梁侯司马颂的不对劲——后者,十有八九是雍王弘誉安插在庆王党内部的暗棋,专门等着在“收复宋郡”这件事上拖庆王下马。

    “……庆王一倒,大梁再无人能抗拒雍王弘誉。”

    其实在说这话的时候,周昪也想到了自家殿下的兄长肃王赵润,不过因为彼此关系都比较熟络了,并且周昪也知悉那位殿下根本无心争夺大位,故而没有算在里面罢了。

    听闻此言,赵弘宣的眉头顿时凝了起来。

    庆王弘信远走宋郡这与他无关,但雍王弘誉得势之后,势必会威胁到长皇子赵弘礼,这让赵弘宣心中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