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佐想了想,回道:“中阳皇狩……不对,应该是大梁那次内乱之后。”

    “传出‘父皇遇害身亡’谣言的那次?”赵弘润皱了皱眉,面色有些难看。

    要知道,正是因为那次发生在大梁的内乱,使当时与魏国关系紧张的韩、楚、秦三国误以为魏国爆发内乱,抱着趁火打劫的心思出兵讨伐魏国,其根本目的在于阻遏逐渐强盛的魏国染指中原霸主的地位,因此爆发了“五方伐魏战役”。

    也正是在那段期间,赵弘润视为父亲一般的六王叔怡王赵元俼,引咎服下毒酒,自尽谢罪。

    看了眼脸上布满杀气的太子赵润,南梁王赵元佐沉声说道:“当年大梁内乱,我原以为只是萧鸾欲营造我大魏虚弱的局面,诱使韩、楚、秦等强国率军讨伐,直到与赵弘殷见过之后,我仔细想过,当日萧鸾在大乱引发内乱的另外一个目的,可能就是为了趁机与赵弘殷见面……”

    “……”赵弘润瞥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

    见赵弘润眼中有几分怀疑,南梁王赵元佐遂解释道:“太子还记得么?当初中阳皇狩,赵弘殷原本也是随行参与的,但是在试驾时,却不慎摔落马下跌断了腿,相信这件事定是萧鸾搞的鬼……再说大梁内乱的当日,作乱的贼人也曾杀到颐王府,几乎府内的卫士皆被杀尽,就连赵弘殷的宗卫,也死了两三人,然而,赵弘殷本人,却侥幸逃过一劫……我想,就是在这个时候,萧鸾趁机与赵弘殷相认了,或者说,他趁机确认了赵弘殷,是否就是当年的那个男婴。”

    “……”赵弘润沉默不语。

    诚如南梁王赵元佐所言,这两桩事,纵使赵弘润也感觉有点蹊跷。

    但又正如南梁王赵元佐方才所言,以他父皇的狠辣,怎么可能还留着那名男婴呢?

    “难道说,是因为错手杀死了萧淑嫒,父皇不忍再对那名男婴下手?”

    双手抱头,赵弘润闭着眼睛沉思着。

    仔细想想,他忽然觉得,老七赵弘殷这些年的处境,确实与玉珑公主颇为相似——玉珑公主在遇到赵弘润前,在皇宫内几乎无人问津,而老七赵弘殷,似乎也同样不受他们父皇的器重,这些年来,无论是住在宫中时也好,出阁辟府之后也罢,都没有什么存在感。

    再仔细想想,老七的王号“颐”,亦有点蹊跷,在《易》书中,此卦引申有“思生养之不易、当谨言慎行,避免灾祸”的含义。

    “……搞不好,老七还真是玉珑的同胞兄弟。”

    赵弘润眼皮微微一跳。

    见赵弘润面色阴晴不定,南梁王赵元佐神色难以捉摸地说道:“真相如何,我不方便询问,但太子殿下倒是可以亲自问问陛下,倘若是太子你的话,或许陛下会如实相告。”

    赵弘润看了几眼南梁王赵元佐,表情古怪地说道:“这话,可不像是为他遮掩了罪行的你说出来的……你与萧鸾,又有联手了?”

    事到如今,他也隐隐已经猜到,南梁王赵元佐为何会下令杀死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万隆侯赵建、高阳侯姜丹、平城侯李阳、匡城侯季雁等几名贵族,肯定是当时,颐王赵弘殷见叛军已攻入大梁,准备取庆王赵弘信而自代,急急忙忙跳了出来,没想到,他赵润却突然带兵杀到,于是无可奈何的颐王赵弘殷,唯有杀掉户牖侯孙牟等几名他并不信任的知情者,想再次潜藏起来。

    而这,恐怕就是萧逆当日在祥符港伏击他的真正原因——萧鸾,想扶持颐王赵弘殷夺取大位!

    无论颐王赵弘殷的生父究竟是谁,但只要前者认了萧鸾这个舅舅,那么,此人若夺取了大位,就等同于是萧鸾窃取了整个魏国,对当年屠戳南燕萧氏的魏天子赵元偲,完成了最完美的报复。

    “并没有。”南梁王赵元佐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只是我欠‘东宫’……一份期望。倘若来找我的人是萧鸾,我会拒绝,但倘若……想到他或许真是他的遗子,我无法拒绝……”

    说到这里,他长长吐了口气,沉声说道:“不管怎样,当年欠下的人情,我已经还上了,之后太子殿下无论想怎么做,都与我无关。”

    “……”深深看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赵弘润忽然岔开话题问道:“话说回来,你为何不杀赵五?老七既然想重新潜下去,按理来说,不可能放过赵五才对。”

    脑海中浮现当日庆王弘信望向自己时那从难以置信逐渐变成绝望的目光,南梁王赵元佐沉默不语。

    见他这幅神色,赵弘润隐隐也猜到了几分,淡然说道:“不想说就算了,好了,本王要问的都问完了,南梁王……不,南梁侯请回吧。”

    南梁王赵元佐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顿时明白过来,点点头站起身来:“罪臣告退。”

    望着南梁王赵元佐离去的背影,赵弘润深深皱起了眉头。

    “颐王赵弘殷……这个兄弟可如何安置才好啊,留着钓萧鸾上钩么?还是说,杀了一了百了?要不……向老头子证实一下?”

    挠了挠额头,赵弘润隐隐感觉有些头疼。

    第0006章 二月末

    在南梁王赵元佐离开之后,赵弘润在文昭阁坐了许久、想了许久,几番犹豫之后,他最终还是决定前往甘露殿,向他的父皇问个清楚。

    待等他来到甘露殿后,他惊讶地看到,有一名女子,正坐在魏天子的卧榻旁,一勺一勺给后者喂着汤羹。

    “那是谁?”

    赵弘润暗自嘀咕了一句。

    此时,卧榻旁的童宪已瞧见了赵弘润,低声提醒道:“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魏天子点点头,转头看向赵弘润,然而坐在卧榻旁的女人,却是脸色有些惊慌地站了起来,待赵弘润走近时,居然主动问候:“太子……”

    赵弘润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幽芷宫的陈淑嫒。

    相比较九年前,如今已过三旬的陈淑嫒,比起当年更具成熟女人的魅力,不过眼角也逐渐出现了几许淡淡的皱纹,让人不得不感慨,再是美艳动人的女子,也经不起岁月的摧残。

    “陈淑嫒。”

    赵弘润微笑着还了礼,仿佛早已忘却了当年他与眼前这名女子的冲突。

    此时,魏天子伸手拍了拍陈淑嫒的手背,说道:“你先到偏殿歇息片刻,太子与朕,有要事详谈。”

    “是,臣妾暂且告退。”

    陈淑嫒顺从地点点头,在偷偷瞥了一眼赵弘润后,领着随从的两名宫女,急忙走出了内殿。

    看她那模样,仿佛身后边有什么东西追赶着似的。

    “你把她吓得不轻啊,弘润……”

    待陈淑嫒离开内殿后,魏天子轻笑着说道。

    赵弘润闻言翻了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