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河套时,曾收到密信,说宋云找了个宋王室的后裔,在‘丰’、‘沛’一带弄了个什么宋国……对此你二人有何看法?”

    介子鸱与张启功对视了一眼,后者向介子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见此,介子鸱也不过多客套,率先开口说道:“臣以为不足为虑,拜张大人的策略所致,北亳军目前在宋郡的名望,已不如以往,更何况宋郡还有崔咏大人在,宋云复辟宋国的行为,注定不会成功。”

    赵弘润当然知道北亳军复辟宋国的行为注定不会成功,因为,宋郡目前已经公开认可了“北亳军即是叛逆”这项决定——虽然是被迫的,但如此一来,朝廷对于征讨北亳军就有了名分,说得难听点,哪怕是魏军这次像上回金乡屠民事件那样,误杀了无辜的宋民,但只要魏军一口咬死那些宋民就是北亳军的成员,宋郡人对此也毫无办法。

    但问题是,对于北亳军这种行为,若朝廷毫无表示,就看着北亳军以及其首领宋云在那跳来跳去,说实话赵弘润心中也很是不爽。

    这才是关键所在。

    想到这里,赵弘润转头看向张启功。

    “介子鸱所言并无大错,但太子殿下似乎并不满意……”

    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介子鸱,张启功在略做思忖后,正色说道:“臣以为,朝廷应当给予回应。其一,斥责宋云之举乃背国叛逆;其二,派兵征讨宋郡……”

    听闻此言,介子鸱打断道:“太子殿下,臣反对再派兵征讨宋郡,如今在宋郡,崔咏大人已笼络了许多县城,让其公然表态站在我朝廷这边,臣以为,此时再派兵征讨宋郡,恐引起宋郡之民的恐慌,使崔咏大人前功尽弃……”

    张启功听到这里,眼眸闪过一丝精光,正色说道:“介子大人所言不虚,但张某以为,纵使是崔咏大人笼络的宋地门阀中,亦不乏有暗通北亳军者,因此并不能说朝廷就稳操胜券,臣以为,既然宋云明确作出叛国之举,那么,朝廷就必须出兵征讨给予回应,否则,恐助涨叛逆者之气焰……”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介子鸱,稍稍放缓了语气:“如介子大人所言,朝廷再派兵进驻宋郡恐引起宋民惶恐,但可以令驻守在宋郡的浚水、成皋、汾陉三军征讨北亳军。”

    介子鸱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

    毕竟正如张启功所言,朝廷确实需要作出一个表态,否则的确会助涨不臣者的气焰。

    “那就这样决定,给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下诏,让他们自己决定,派出两支征讨北亳军……告诉三位将军,我不求剿灭北亳军,也不求擒杀宋云,只要让其别上蹿下跳惹人心烦就足够了,至于其他宋郡的事,依旧交给崔咏。”说着,赵弘润端起茶喝了一口:“介子,以垂拱殿的名义下诏,启功,你留一下,我另外有事嘱托你。”

    看了一眼张启功,介子鸱没有多说什么,躬身而退。

    而张启功却不禁激动起来,因为当初在他前往宋郡之前,赵弘润曾对他许诺过一些承诺。

    今日,莫非就是自己得偿所愿之日?

    第0036章 围猎萧鸾之始

    “……其实我一直在犹豫,到底是否应该将黑鸦众交给你。”

    在介子鸱离开之后,赵弘润端着茶盏说道。

    听到“黑鸦众”三个字,张启功验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测,神情稍稍有些激动,但又因为赵弘润的话,他克制着心中的激动,低着头聆听着。

    而此时,赵弘润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你在私下整理我大魏的律令,并做以相应的添注……”

    “……”

    张启功微微张了张嘴,心中微微有些吃惊。

    事实上,他的确在闲时纂编魏国的律令,并以自己的观念加以改变,但是这件事,他从未透露给任何人,暂时只能算是他的一个个人爱好,没想到,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却竟然知道这件事。

    不过惊讶归惊讶,但他并不意外。

    毕竟他也算是半途投奔这位太子殿下的,青鸦众派人盯着他,这太正常不过了,而张启功自认为,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是高括的意思,希望你不要因此记恨他……”赵弘润笑着说道。

    “太子殿下言重了。”张启功闻言正色说道:“就算是在下,站在高括大人的立场上,亦会小心谨慎。”

    “你能这么想,就很好。”赵弘润点了点头,笑着问道:“想听听高括对你的评价么?”

    张启功抬起头来,微微张了张嘴,纵使是他,在这会儿也不禁稍稍有些紧张,毕竟高括对他的评价,或将决定他在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心中的信任度。

    而就在他忐忑之际,却见赵弘润笑着宽慰道:“无需紧张,高括对你的评价很高,相对而言……”

    说到这里,他不由地想到了张启功纂编的刑律,微微吸了口气,心中泛起丝丝迟疑。

    原因就在于张启功纂编的刑律“很有意思”,大过重惩、小过更惩,从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种种,简直就是一个毫无人情味可言的法家思想。

    打个比方说,就连“将炭灰随意倒在路边”这么点小事,张启功亦主张处以“截指”、“断手”的惩罚,让赵弘润实在是颇感震惊。

    “何以倾倒炭灰这点小事,你却要主张要截指断手?你不觉得这过于残酷了么?”他忍不住问道。

    张启功愣了愣,随即这才释然于眼前这位太子殿下脸上那份迟疑与凝重所因何事,遂笑着解释道:“太子殿下,正因为是小事,是故臣才主张重惩。臣以为,这条戒律,应该是人人都能办到的事,既然是人人都能办到,却仍有人懈怠打诨,这即是重罪……需以重惩以正律令之威!”

    “……”赵弘润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

    不得不说,张启功的解释倒也有点道理,毕竟“不得随意将炭灰倾倒于路边”,这是一件很小且很容易办到的事,虽说张启功在这件事上给予重惩,但若是无人触犯,事实上这条律令也就是摆设而已。

    借重典之威,约束了一件几乎人人都能办到的事,加强了百姓的法制意识。

    似这样想着想着,赵弘润忽然感觉自己好似被张启功给说服了似的。

    他摇了摇头说道:“这件事先搁下……对于你在宋郡的某些行为,我看过崔咏与高括二人的呈报,二人的评价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张启功闻言淡淡说道:“不能否认,崔咏大人在某些时候,过于冲动直率,远不如高括大人稳重……”说着,他偷偷瞥了一眼赵弘润,见赵弘润微微一皱眉,遂立刻又改口道:“当然,崔咏大人的才华,那是有目共睹的,否则,太子殿下也不会予以重任。”

    深深看了一眼张启功,赵弘润意味深长地说道:“本王知道,你与崔咏在宋郡相处地很不开心,但崔咏是什么样的人,本王心中也清楚,所以……不要做些会影响你在本王心中评价的事。”

    听闻此言,张启功心中一凛,连忙拱手告罪道:“臣知罪。”

    看到张启功坦然认错,赵弘润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笑着宽慰道:“其实你也好,崔咏也好,只是你二人意见不同导致的矛盾,这一点,本王不会偏袒任何一方。若是你俩私下有怨,本王建议你们像齐国的士大夫那样解决……”说到这里,他见张启功一脸困惑,遂笑着举起拳头晃了晃,解释道:“以男儿的方式私下去解决。”

    张启功张了张嘴,满脸错愕,随即,他抬手摸了摸曾经被崔咏一拳重击过的下巴,泄气般说道:“也就是说,臣是没有报仇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