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移动的,还有步卒方阵两侧的弩兵们,他们亦步亦趋地跟随着步卒的前进速度,手中的弩具对准了巨鹿城方向,随时准备扣下扳机。

    在这种情况下,魏韩两军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紧张了许多,可是秦开皱着眉头仰望巨鹿城上,却发现城上的魏军依旧是那么镇定,至少在来回奔走部署兵力的时候,丝毫未曾看到什么慌乱,仿佛每一名魏卒都清楚了解自己的职责,以及坚守的岗位。

    “……看来并非是强装镇定呐。”

    渔阳守秦开皱了皱眉,忽然下令道:“弩兵压上去,放箭援护步卒!”

    将令下达,战场上左右两翼的韩军弩手们,突然加快速度,进入了巨鹿城的一箭之地范围,且迅速朝着城上射出了一波箭雨。

    “唔?”

    赵弘润微微一愣。

    按照常理,此时应该是攻城方的步卒压上,承受城上军队的箭雨洗礼,随即,趁着防守方远程打击处于空白的空档,攻城方的弩兵再迅速压上,对城上防守方的士卒发动弓弩齐射,压制后者,这才是攻城战的正常流程。

    不过今日,他却碰到了一位反其道而行的韩将。

    于是乎,魏军眼下就面临了一个问题:究竟对韩军的弩手方阵采取反击,还是留着箭矢,压制正在迅速向城墙靠近的步卒?

    不止赵弘润,似翟璜、南门迟等将领们,当时也陷入了犹豫。

    而趁着这个犹豫,韩军的弩手们迅速装填上了弩矢,以至于待等魏军兵将反应过来时,半数的韩军弩兵已经准备射出第二波箭矢。

    “有点意思……”

    赵弘润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城外那面“韩渔阳守秦”的旗帜。

    以往想来只有他耍伎俩赚敌军的便宜,而今日,却被渔阳守秦开开场白赚了一波齐射,这还真是前所未有的事。

    然而此时,对面的渔阳守秦开亦在暗暗皱眉。

    因为他发现,尽管他开场白赚了一波齐射,但魏军的伤亡,却几乎是微乎其微。

    “呵,看来并不是一支用些许小伎俩就能重创的军队呢……但愿首仗我军的伤亡莫要太大。”

    渔阳守秦开心下暗暗想道。

    第0076章 巨鹿攻防(二)

    “飕飕——”

    “飕飕——”

    巨鹿城上城下,无数的魏军弓弩与韩军弩手展开对射,那密集的箭雨,仿佛倾盆暴雨,笼罩着这片地域。

    在这种处处危机的战场,想来楚国那些无甲的粮募兵可能连一炷香都活不下来,因为就连穿戴着坚厚甲胄的魏军,此刻也出现了伤亡。

    “保护好殿下!”

    在巨鹿城楼上,肃王卫——如今应该称之为“东宫卫”的卫长“岑倡”扯着嗓子大声喊着,催促麾下的卫士一个个手持坚固的大盾,将赵弘润、宗卫长宗卫以及侍妾赵雀等几人围地水泄不通,几乎全方面给予保护,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给赵弘润用来观察城外的韩军。

    而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自然也不会傻到推开周围的护卫,说什么我还要继续观察韩军,毕竟这会儿城楼上的确太过于危险,天晓得什么时候会飞来一支流矢,夺走了他的性命。

    赵弘润还是很惜命的,再者,君子不坐垂堂,以他作为魏国太子储君的身份,若不对自己的性命负责,那也是对整个魏国以及对所有魏人的不负责任,毕竟他若有何不测,魏国必定会出现动荡。

    就这样,赵弘润只好静静地呆在东宫卫们用大盾“搭”起的空间下,通过外界的声音,来判断敌我两方的战争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城楼上响起了商水军士卒们的吼声:“敌卒攻城墙了,诸人应战,不可叫敌卒攻上城墙!”

    虽然说赵弘润等几人被护地严严实实,但商水军中像伍忌、翟璜、南门迟等将领们,却依旧站在城楼上,毫无惧色地观察着整个战场。

    尤其是伍忌,这家伙环抱双臂站在墙垛后,一双眼睛目光犀利地扫视着城外的韩军兵阵,仿佛是在寻找自己的猎物,对漫天的箭矢视而不见,却将其身边几名手持大盾的亲兵唬地面如土色,生怕自家这位悍勇难挡的大将军,因区区流矢而战死在沙场上。

    “登城!”

    巨鹿城下,响起了韩军将领们的吼声,随即,一队队韩军步卒将抗在肩膀上的长梯架在城墙上,争相攀越上来。

    第一队率先攻城的韩卒,选择的正好是“千人将李惠”负责防守的区域。

    “不用慌,我等乃是不可战胜的商水军,这世上还未有能过战胜我军的敌人……老卒照拂一下新人。”

    穿着一身甲胄,已蓄起两撇短须的千人将李惠在城墙上来回走着,拍着手激励着麾下一些看起来有些紧张的新兵们。

    李惠此人,别看年轻,今年仍只有二十七岁,但他确确实实是在商水军中呆了十年的老卒,且在这十年里,他从一名懵懵懂懂的内向小卒,逐渐成为了一名值得信赖的将官。

    而在不远处,五百人将央武笑嘻嘻地看着堪称发小的同伴李惠在那有模有样地鼓励新兵,低声跟在旁的老卒们偷乐,大概在是在取笑李惠初次上战场曾被吓得面色发白、连饭都吃不下时的窘迫。

    这个央武,乃是商水军中一等一的悍卒,论资历,他比李惠还要早大半年入伍,且在这十年来斩杀的敌人超过数百人,论军功、论资历,其实哪怕升任两千人将都不为过,但由于他并不喜欢呆在后面指挥,因此依旧留在五百人将的职位上。

    毕竟五百人将(军侯、曲侯),是战场上的中坚力量,可以理解为是士官长,是以身作则、担任冲锋陷阵的主要力量,若再升一阶成为千人将,则更多时候需要呆在后方指挥麾下士卒,这不符合央武的性格——他是非常崇拜大将军伍忌的。

    “严肃点!”

    一名年轻的千人将走了过来,见央武与几名老卒嘻嘻哈哈,遂不轻不重地在后者屁股上踢了一脚。

    这名年轻的千人将叫做乐豹,乃是李惠、央武二人的伙伴,而在经过十年的苦熬磨砺后,他亦成为了一名千人将。

    央武回头瞥了一眼乐豹,撇撇嘴正要说话,忽听墙垛附近的同泽喊道:“敌人上来了!”

    听闻此言,央武也顾不得与乐豹斗嘴,站起身来端着架子喊道说道:“都给老子打足精神!……田屋、美婢、胡奴、贵勋,只要杀足敌人攒足功勋,这一切都唾手可得!”

    “都听着点咱们央武大财主的话!”附近有一名没正行的老卒帮腔道,引来附近其余老卒们的哄笑或嘘声。

    只有那些刚入伍的新兵们,对央武所说的那些颇为眼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