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魏将司马安,这位派驻河西郡的魏将,就因为一则“百羊灭敌”的故事,名声传到了齐国,就连齐国的年轻人们,亦对这位魏国名将耳熟能详,使得司马安在齐国的名气,甚至于渐渐盖过田耽、田讳、田武、仲孙胜、东郭昴、闾丘泰、纪宓、邹忌等本土的将领,这简直匪夷所思——一部杂书而已,竟有这等威力!

    值得一提的是,从《轶谈》这本书中,田讳等人也看出了那方方正正的印刷字体,也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但相比较《轶谈》这本书的威力,这部分被他们所忽视了。

    魏国,已经变得过于强大了。

    更要紧的是,魏国的强大,跟以往其他国家的强大不同,比如曾经的韩国,是以军队的强大而闻名于世,而齐国的强大,则在于这个国家的殷富,而如今魏国的强大,却俨然是全方位的强大,在军队的实力上超越以往的韩国,在经济方面则逐渐取代齐国之前的地位,甚至于,魏王赵润总能想到别人想象不到的高明主意,来使魏国变得更加强大,就比如这次小说家著写的《轶谈》。

    不得不说,似田耽、田讳、管重、鲍叔等人,逐渐有点理解韩王然的心情了:魏国一时的强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国家仍然在持续强大,别的国家增强一分,魏国就增强两分,简直无懈可击。

    对此,韩王然都几乎快被逼疯了。

    而就在全天下仿佛都在讨论《轶谈》这部杂书时,魏国对这部书的兴奋,却逐渐归于平静。

    倒不是说魏人突然间对这部杂书不感兴趣了,而是因为魏人的兴趣,被转移到由礼部刊印的一种名为“邸报”的杂书中。

    原来,在见识到一部《轶谈》所带来的惊人影响力后,礼部从中受到了启发。

    礼部官员认为,他们完全可以效仿小说家的这本杂书,也编写一部杂书,用来教导国人,劝人向善、忠君爱国什么的。

    但遗憾的是,礼部的首次尝试失败了,他们编写的杂书,几乎无人问津。

    后来礼部经过咨询才知道,原来国人对于他们礼部编写的杂书,根本不感兴趣——要知道小说家的那本《轶谈》,那可是生动地描绘了魏国的名人轶事,而礼部的杂书,却大多数都是摘取至《诗经》、《古礼》的大道理,这种书,别说平民百姓不会去看,就连自诩有身份的贵族,怕是也不会去看。

    在得知此事后,赵润为之失笑:弄了半天,礼部还是不懂何为寓教于乐。

    于是,赵润召来礼部尚书杜宥,给后者出了一些主意。

    杜宥回到礼部后跟礼部官员一说,彼此都将信将疑,但最终,他们还是听取了魏王赵润的建议,又刊印了一本小册子。

    这本小册子,只是记载了魏国近二十年的大事,既有外征,又有内治,按理来说应该是非常枯燥乏味的,但不知为何,反响却非常好。

    事后,魏王赵润对礼部尚书杜宥说道:“杜卿希望增强国人对我大魏的忠诚,光是讲述那些大道理无济于事,最好能让国人知晓,朝廷这些年究竟做了些什么,其中又有那些与国内的民众有切身利益,如此逐步培养国人对我大魏的归属感,才能慢慢培养对国家的忠诚。”

    礼部尚书杜宥恍然大悟。

    此后,礼部主张刊印的这本小册子,就着重讲述朝廷的举措,比如哪里哪里开垦荒田,哪里哪里兴修水利,并且在这本小册子普及农田与水利的利害。

    出乎礼部的意料,国民对这本小册子反而颇有兴趣,可能是因为在这个阶级制度森严的时代,其实底层的国民,也很好奇朝廷以及朝廷官员,每日究竟在做些什么。

    而除此之外,在魏王赵润的授意下,礼部对于这本小册子,也逐渐放宽的尺度,并不排斥在其中摘取一些小说家作品中的片段,使得这本小册子的面向性逐渐增大。

    到后来,礼部也逐渐在这本小册子中增加朝廷所推行的新政策,并在其中陈述利弊。

    还别说,这还真逐渐吸引了一部分人。

    除了魏王赵润外,就连礼部的官员也没有发现,借助小说家的作品以及礼部的这本小册子,朝廷逐渐开始引导舆论,潜移默化地向国民灌注朝廷希望见到的思想,引导他们去做某些事。

    就这样,魏国迎来了魏兴安六年,在这一年,魏国的新都雒阳终于初步建成,魏国终于将告别旧都大梁,将都城迁移到雒阳。

    而这是否意味着,魏国将迎来一个全新的局面呢?

    第0181章 迁都雒阳

    魏兴安六年春季,负责承建新都雒阳的工部左侍郎朱瑾,再次向垂拱殿回报雒阳的筑造进展。

    建造新都雒阳这项工程,自动工起到如今,已过了整整五年,但是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建造速度已绝对称得上神速。

    毕竟新都雒阳乃是魏国将来的都城,毋庸置疑是整个魏国占地最大的城池,哪怕工部掌握了水泥这种胶凝材质,在短短五年内造成了这座城池,亦令朝中诸大臣乃至魏王赵润都惊叹不已。

    似这等神奇的建造速度,得力于各方的配合:负责资金供给的川雒联盟,负责建筑材料采集、收购以及运输的户部,负责建造的工部以及冶造局,除此之外,还有真正参与建造的几万民夫与几十万奴隶。

    正是各方鼎力配合协作,才使得雒阳城正在五年内建成。

    当这个传到大梁后,赵弘润亦有些莫名的兴奋,毕竟这座新都,他也苦苦等候了五年,人的一生,又能有几个五年呢?

    “朕先去看看。”

    跟内朝的诸大臣知会了一声,赵润便带着皇后芈姜,以及嬴璎、乌娜、羊舌杏、苏苒众女,还有赵卫、赵楚等一干儿女,在禁卫军的保护下,亲自前往三川郡,权当踏春。

    本来,赵润倒是也想带沈太后一同前往,奈何沈太后身体一向不好,再加上逐渐上了年纪,身体难免虚弱,于是就只好作罢。

    在禁卫军的保护下,赵弘一家十几口人在祥符港坐船,逆大河之流而上,直接就来到了雒城区域的水域,而此时,提前一步得知这个消息的川雒联盟的诸族长们,纷纷带着家小以及部落内的勇士前来接驾。

    双方看到彼此,内心都难免有些感慨。

    想当年赵润初次征讨三川郡时,他还只有一十五岁,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这位曾经乍一看显得颇为稚嫩的魏公子,如今也已年近三旬,膝下儿女成群,举手投足间,也有了一股莫名的君王威势。

    但出乎诸人意料的是,这位君主依旧平易近人。

    “禄巴隆?你真的是禄巴隆么?”

    在川雒联盟诸族长接驾的时候,赵弘润看着那个体宽臃肿的禄巴隆,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想当年,禄巴隆既是羝族纶氏部落的族长,亦是该部落的第一勇士,身体强壮、满身肌肉,曾一次次身先士卒攻击赵弘润所率领的军队,若非当时的魏军拥有着向魏连弩这种战争兵器,恐怕还真无法打灭纶氏部落战士的气势。

    可如今出现在赵弘润面前的禄巴隆,却是一个连跑两步都气喘吁吁的胖子——看着这位曾经的草原勇士,颠着满身肥肉一路小跑至自己面前,不停地用类似魏服的衣袖抹汗,赵弘润简直难以置信。

    “堕落了啊……前纶氏部落第一勇士。”

    赵弘润失笑地摇了摇头,拍了拍禄巴隆的臂膀。

    事实上,禄巴隆这位前纶氏部落的第一勇士,早在魏国与三川展开贸易时就已经开始堕落了,优越的生活以及殷足的财富,使得这位曾经的勇士难免就逐渐丧失了战士的意志力。

    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挥霍不尽的财富面前守住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