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纪括不愧是北燕守乐弈器重的副将,尽管他此前没有料到“身在泰山”的魏武军,居然会长途奔袭高唐,袭击他的背后,但在“魏武军渡过大河”这个诡异举动的前提下,他也意识到了危机:既然魏武军诡异地渡过大河,与鄢陵军汇合,那么这两支魏军的目的,恐怕不会难么简单,很有可能是打算绕过“武安-柏人-巨鹿防线”,袭击他韩国腹地。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纪括一边率领败兵撤到“鬲县”,一边派人向巨鹿城报信。

    六月十五日,韩军主帅乐弈在巨鹿城收到了副将纪括送来的消息。

    “魏武军渡河大河与鄢陵军汇合?”

    乐弈起初心中一惊,但片刻之后便逐渐冷静下来。

    毕竟他前两日就已经猜测到魏国很有可能对他韩国采取全面进攻,因此,似魏武军北上渡过大河的举动,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话说回来,魏武军此番的行动,再次验证了乐弈心中那个“魏国即将对韩总攻”的猜测——连原本用来对齐国施压的魏武军,都被调到了河北,又何况是魏国部署在魏韩边境的其他军队呢?

    对此,乐弈毫无办法。

    魏国的湖陵水军,绕过了“武安-柏人-巨鹿防线”,而魏国的鄢陵军跟魏武军,亦绕过了这道防线——乐弈不认为他副将纪括的判断有什么错误,鄢陵军跟魏武军,接下来肯定是进攻“鬲县”,顺势攻向“上谷郡”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倘若说,在只有湖陵水军偷袭蓟城的情况下,乐弈仍不想轻易“武安-柏人-巨鹿防线”,只是打算着抽调一部分兵力回援,那么,鄢陵军与魏武军亦绕过防线攻打上谷郡,就迫使乐弈必须得放弃这道防线了,放弃这道花了韩国整整两年多时间打造,期间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精力,而最终却起不到任何作用的狗屁防线!

    “啪!”

    纵使乐弈素来冷静到近乎对什么事都抱持漠然,此刻亦感觉心中无名火起,下意识地抓起了桌上一把陶瓷质地的茶壶,狠狠地摔在墙上,惊地屋外的卫兵立刻冲了进来。

    “将军,您……有何吩咐么?”

    以为屋内发生了什么变故而闯入进来的近卫,当看到墙上的水渍、地上的碎瓷,以及乐弈那张阴沉冷漠地脸孔时,立刻就识相地转变了话风。

    而此时,就见乐弈长长吐了口气,若无其事般沉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放弃巨鹿,回援王都……另外,再派人到柏人、武安传讯,叫代郡守司马尚、上谷守许历,以及武安守靳黈,令他们酌情率军后撤……”

    “……是。”近卫抱拳而退。

    看着那几名近卫离去的背影,乐弈伸手揉了揉额角。

    这场仗打到这种地步,是他始料不及的:事实上魏韩两国军队还没怎么开打呢,他韩国就莫名其妙地丢掉了“武安-柏人-巨鹿防线”,甚至于,恐怕要连带着邯郸北郡、巨鹿北郡,统统被魏军攻占。

    不得不说,这就是战略眼光高低所带来的显著差异。

    六月十五日,乐弈的信使抵达了柏人县,向驻军在这一带的代郡守司马尚传达了前者的命令。

    再过一日,驻军在武安的靳黈、许历两位韩将,亦收到了乐弈的命令。

    跟乐弈一样,司马尚、靳黈、许历等韩国将领都感到无比的憋屈,要知道在魏韩边境,魏军迄今为止并没有占据丝毫上风,若没有“蓟城之危”这个变故,韩军完全有能力在这道防线守到天荒地老,守到楚国的楚水军率领诸国联军攻到魏国的三川郡,一直打到魏国的王都雒阳。

    但……残酷的现实迫使他们必须放弃这道防线,回援王都蓟城,毕竟蓟城一旦失陷,这道防线再牢固也起不到丝毫作用。

    “撤!”

    司马尚、许历、靳黈等人,分别下达了撤兵的命令。

    而与此同时在邯郸城,魏国的将领燕王赵疆,这几日却在严密监视着巨鹿、柏人、武安这几座城池的一举一动。

    原因很简单,因为赵疆收到了天策府的密信,这封密信告诉他,“巨鹿——柏人——武安防线”的驻守韩军,会在近日内后撤,要求燕王赵疆伺机尾衔,不求歼灭更多的韩军,只求对韩军施加压力,并且在韩军仓促撤离时,尽可能地接受更多的韩军物资。

    虽然在这封密信中,天策府并没有解释湖陵水军以及魏武军的战略意图,因此燕王赵疆也不知本国有几支军队其实已经绕过了防线,袭向韩国薄弱的后方,他只是坚信天策府的判断而已——毕竟天策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他魏国君主赵润的意志。

    正因为如此,前几日他就将麾下大将曹焱叫到跟前,叫曹焱动用麾下所有的南燕骑兵,盯紧巨鹿、柏人、武安等地的一举一动。

    起初曹焱很是纳闷,不清楚天策府为何会坚信这一带的韩兵必定会后撤,但事实证明,天策府的判断毫无差错,在六月十六日到六月二十日之间,武安、柏人、巨鹿等地的几支韩军,果然全军向后撤离。

    得知此事后,曹焱又惊又喜,连忙派人回到邯郸,向燕王赵疆禀报此事。

    “啊哈!”

    燕王赵疆在得知此事后,亦是大为欣喜,他当即就将麾下大将召集到跟前,对他们说道:“本王早前收到天策府的命令,一旦武安、柏人、巨鹿一带的韩军开始撤离,我军便立刻率军跟进!……传令下去,全军出动。”

    在下达了这道将令后,燕王赵疆又立刻派遣通知驻军在肥城的镇反军,命令镇反军的主将庞焕随同他河内军一起进攻。

    庞焕欣然接令。

    六月十九日,魏将庞焕兵出肥城,攻打巨鹿,而燕王赵疆则分兵两路,一路取武安、一路取柏人。

    在这三处战场中,武安距离邯郸最近,当魏将曹焱率领千余南燕骑兵以及五千山阳军抵达武安时,远远就瞧见武安城内火光冲天,显然是韩军正在放火烧毁城内的辎重、建筑。

    “他娘的!”

    曹焱暗骂了一句,要知道那都是他河内军的战利品啊,岂能容忍韩军在撤离时一把火烧尽?

    想到这里,他挥军挺进,作势欲绕到武安的东北角,截断韩军撤回国内的退路。

    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韩将、上谷守许历,立刻就率领上谷骑兵冲了出来,截住了曹焱军的去路——目的不为打败这支魏军,只是为了守住武安城内韩军撤回国内的道路,免得真被魏军给切断了归路。

    见此,曹焱也不着急,远远地朝着许历喊道:“许历,你等要撤就快撤,曹某保证不追击,但武安城内的东西,都是属于我河内军的,你得给我一样不损地留下来。”

    这一番话,听得许历怒气上涌:他娘的,武安城内的物资,都是我韩军所有,凭什么留给你们?你们河内军难道都他娘的是强盗么?

    见上谷守许历没有理会自己,魏将曹焱又喊道:“许历、靳黈,曹某劝你们还是快快撤退,一旦我主率领大军赶来,介时,悔之晚矣!”

    听得曹焱这一番盛气凌人的话,韩将许历心中那个气啊,他心想,若不是蓟城有危,岂你容你这般狂妄?

    还别说,近两年曹焱跟许历几次打过交道,曹焱还真不见得能稳胜许历这位深受前上谷守马奢教导的韩国骑将。

    尽管许历并未将曹焱的“威胁”放在心上,但不可否认,他与靳黈稍稍也收到了几分影响,因此,这两位韩将麾下的士卒,只是仓促地在城内各处放火,还并未等到火势不受控制,便在城外魏军的监视下,急急忙忙地撤走了。

    魏将曹焱果然没有追赶,倒不是因为他信守承诺,而是因为武安曾经乃是邯郸的军镇陪都——在邯郸仍然是韩国都城的时候,城内有非常齐全的工坊设施,还有许多用来锻造兵器的原料,以及负责锻造兵器的工匠等等,这些可比追击韩军重要多了。

    “救火、快救火。”

    在韩军撤离武安之后,魏将曹焱第一时间率领麾下兵卒进入城内,下达了救火了命令,希望尽可能地挽救一些韩军撤离时来不及带走的辎重、粮草,以及城内的工坊等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