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倘若有选择的话,卫邵更倾向于与魏国军队联合,毕竟魏卫两国怎么说也有几十年的同盟情谊,并且,魏国从来不曾用武力来威胁卫国,哪怕是前些年,魏卫两国因为“卫公子瑜亡故”的这件事闹得很不愉快,但魏王赵润还是没有对卫国采取什么手段,来为表兄卫瑜报仇。

    但遗憾的是,形势逼人,卫邵根本不敢得罪楚水君。

    毕竟眼下的中原,已经明显呈现两极,即“日益壮大的魏国”,以及“日益衰弱的诸国”,倘若他卫国表现出偏向魏国的心迹,诸国联军肯定会率先将他卫国给攻陷了。

    一想到楚水君随时有能力覆亡卫国,卫邵心中就战战兢兢,不敢再说什么拒绝的话,强颜欢笑着将这件事应了下来。

    见此,楚水君立刻又换上了笑容,笑着宽慰道:“卫邵将军不必猜忌,既然贵国已加入到‘讨魏同盟’,我自会一视同仁,绝不会故意坑害贵国的将士……明日贵军攻城时,我会叫我大楚的几支军队在旁协助。”

    “但愿如此吧……”

    卫邵心中苦涩一笑。

    告辞楚水君后,卫邵立刻回到了自己卫军的营寨——其实就是一片尚未建起营寨的空地而已。

    回到卫军的帅帐后,卫邵命人请来“鄄城侯卫郧”与“檀渊侯卫振”。

    此番被迫随同诸国联军参战的卫国军队,拢共有三支,即“檀渊军”、“鄄城军”以及被称为卫国最强精锐的“濮阳军”,三支军队加起来约六万人左右,分别由卫邵以及鄄城侯卫郧、檀渊侯卫振三人统帅。

    在卫军营地的帅帐内,卫邵将楚水君的命令跟鄄城侯卫郧与檀渊侯卫振二人一说,二人皆心有怨愤。

    卫邵、卫郧、卫振三人,虽说都谈不上是什么擅于统兵打仗的将领,但也不至于蠢到看不透楚水君的意图。

    他们觉得,在楚水君眼里,他们卫国的军队,是半途加入联军的,未必与联军心思一致——事实上的确如此,因此,自然要优先于楚军、齐军等军队消耗掉,反正无论是魏卒杀死卫卒,还是卫卒杀死魏卒,这对于联军来说都是有利的。

    而可恨的在于,就算明知楚水君不安好心,卫邵、卫郧、卫振三人还是不敢造次,只能老老实实地听命。

    “倘若卫瑜公子尚在,我卫国岂会落到这等局面?”

    檀渊侯卫振叹了口气。

    听到这话,鄄城侯卫郧的表情不禁有些不自然,原因就在于,他曾经被公子卫瑜麾下的猛将孟贲生擒。

    这件使他颜面丧尽的事,让他至今仍耿耿于怀。

    出于心中的怨念,鄄城侯卫郧阴阳怪气地说道:“哼,倘若卫瑜还活着,难道就能使局面有所改变?嘿!此番诸国联军联手征讨魏国,出动兵力多达一百五十万,纵使卫瑜活着,又能怎样?没见就连魏国亦是连战连败么?”

    檀渊侯卫振闻言瞥了一眼卫郧,冷笑两声,不过却未反驳卫郧的话。

    因为他必须承认,此番诸国联军的兵力实在太庞大了,就像卫郧所说的,就连魏国这个目前中原最强大的国家,都挡不住诸国联军的军队,就算加上他卫国站在魏国那边,又能有多大的改变呢?

    檀渊侯卫振只是认为,倘若公子卫瑜还活着,他卫国或多或少应该会出现一些不同。

    毕竟在上回那场波及整个中原的战争中,因为卫公子瑜的关系,卫国常备军兵力曾一度暴增到二十几万,单单这位公子麾下便有十几万,这位公子以魏国盟友的身份,吞并了齐国的整个东郡,一时间仿佛呈现出卫国即将就此崛起的迹象。

    只可惜,卫国崛起的迹象,仿佛泡沫一般,随着卫公子瑜的亡故而随之湮灭。

    “好了好了。”

    见檀渊侯卫振面色阴晴不定,很有可能跟鄄城侯卫郧争吵起来,卫邵连忙打圆场道:“当务之急,是如何应付明日的攻城战……”

    一想到明日的攻城战,卫郧、卫振、卫郧三人都皆暗自叹了口气。

    待明日他卫国军队攻打大梁,魏卫两国之间最后一丝丝的情谊,恐怕也到此为止了,要命的是,无论这场仗哪方取胜,他卫国日后都捞不到好:若联军取胜,则楚国顺势崛起,他卫国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若魏国取胜,以魏王赵润那睚眦必报的性格,保不定第一个就收拾卫国,谁让卫国紧挨着魏国呢。

    仿佛横竖卫国都得不到什么好下场。

    “且不知此战过后,还能剩下多少将士得返国内。”卫邵长长叹了口气。

    此番随同楚军征讨魏国的这六万卫国军队,已经是卫国如今为数不多的军队了,原因就在于前些年那场“东军”与“西军”的内乱。

    在那场内乱中,卫公子瑜不明不白死于非命,以“无盐军”为首的卫国东军被解散,此后,东军的士卒,为此对卫国失望透顶,大量流亡、迁移到魏国,一方面给魏国带去了大量的青壮男丁,一方面也使得卫国就此衰败。

    一想到明日攻打大梁,将不知会有多少卫卒丧生,卫邵、卫郧、卫振三人就感觉肩上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次日,也就是八月十二日,楚水君再次挥军攻打大梁。

    今日的攻城战,由楚将项末、项娈二人率领军队攻打大梁城的南城门,作为佯攻,而主攻的目标,依旧是大梁的东城门,由卫国的军队担任主力。

    不过楚水君倒也打算将卫国军队逼上死路,他对卫军的主将卫邵表示,在第一轮攻势时,他依旧会派出楚国的粮募兵,以消耗魏军士卒的体力。

    这让卫邵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想想也知道,但凡攻城战,肯定是最先被派出去的军队死伤最为惨重,倘若楚水君铁了心要将这件事做绝,叫卫国的军队轮番上阵,可能一日下来,六万卫军说不定就死伤过半了。

    “呜呜——”

    “呜呜——”

    随着联军的本阵响起一阵号角,随即,战鼓齐鸣。

    伴随着号角与战鼓,在大梁的东城门外,数万楚国粮募兵率先对城墙采取攻势,一时间,仿佛有地动山摇之势,声势颇为唬人。

    可话说回来,粮募兵的攻势,也仅仅只是徒有声势罢了,至少对于城防能力极强的大梁城来说,单凭人海战术,并不见得就能取得优势。

    “砰砰——”

    在联军的阵列中,十几架抛石机率先展开攻势。

    这十几架抛石机,是昨日联军撤兵之后,连夜打造的,打造地省为粗糙简陋,因此,楚水君也不指望这十几架抛石机能取得什么巨大的成果——只要能稍微对大梁的城墙乃至城墙上的防守魏卒造成一丝丝的威胁,他就心满意足。

    可没想到的是,联军这十几架抛石机还未取得丝毫成果,却遭到了大梁城内许多抛石机的强力反击。

    只见魏卒将一块块拳头大小的碎石装载在抛筐内,利用抛石机的巨大力道将其弹射出去,致使城外的联军头顶,仿佛是石雨倾盆,许多联军士卒被砸地头破血流。

    甚至于,其中也不乏有极为倒霉的家伙,被这些拳头大的石头砸在脑门,当场毙命。

    见此,在大梁城的东城楼上,禁卫军将领周骥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