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一些事,是李睦认为必须去做的,不管前途如何凶恶多舛。

    在这个国家已失去希望的情况下,倘若人人都像乐成、韩徐那般只求自保,那这个国家,可就真的毫无一丝希望了。

    “瑻儿。”

    途中,李睦对长子李瑻说道:“或许乐成、韩徐他二人说得对,纵使我等此番收复了蓟城,亦无法扭转这个国家的命运,反而还会搭上你我父子的性命……”

    李瑻闻言说道:“父帅何必听信那等小人之言?我父子身为大韩之臣,理当为国效死,虽前途九死一生,我父子亦往矣!”

    “善!”

    李睦闻言心中大悦,沉声说道:“既然如此,我父子二人,就去赌那万中之一的一线希望,成,则匡扶国家、拥立正统;不成,则父子二人共死……似此二途,皆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先王!”

    “父帅所言极是!”

    魏昭武三年三月中旬,李睦在河阳邑招募了许多兵卒,随后,李睦带着这些兵卒径直前往代郡,在代郡境内征募士卒。

    待等他的副将严奉与族弟李任率领雁门军赶到代郡,李睦将挥军邯郸、上谷,攻打蓟城。

    这,或许是韩国最后的一丝希望。

    亦或是这个国家最后的尊严。

    第0281章 春季之战

    就当韩国的将领雁门守李睦义无反顾地准备去当匡扶国家的孤胆英雄时,桓王赵宣已率领着麾下的北一军,回到了河东郡的安邑。

    此刻安邑,正由桓王赵宣身边另外一位谋士骆瑸打理,在得知这位王爷率军返回安邑后,骆瑸连忙出城相迎。

    此时的骆瑸,亦早已收到了河东守魏忌送来的书信,因此,对于桓王赵宣率领大军返回安邑一事倒也并不惊诧,唯独对赵宣委任降将乐成继续治理晋阳一事,感到有些意外。

    见此,赵宣遂解释道:“此乃周昪的建议,他觉得,此举或可试探乐成对我大魏的忠诚。”

    骆瑸闻言点点头。

    他也觉得周昪的建议很不错,毕竟就目前“魏韩同盟”的大趋势而言,他魏国并不能强行占据晋阳,否则难免会被指责吃相难看,但倘若启用降将乐成继续治理晋阳,那就完全没有问题,毕竟乐成暗中已投靠魏国的事,也并非是众所周知。

    “周昪呢?”骆瑸好奇问道。

    “还在尧县。”赵宣解释道:“为谨慎起见,他决定在界山一带驻扎一支军队,防止乐成反叛。”

    “不至于的。”骆瑸笑呵呵地说道。

    在他看来,若是乐成“反叛”,最多也只是丢掉一个原本只已是在名义上归属韩国的太原,难道乐成还敢罔顾蓟城的王令,对他魏国宣战不成?

    “周昪也觉得乐成不可能会背弃我大魏,但凡是还是小心点为好。”说着,桓王赵宣将话题转到了河东的战事方面:“眼下河东这边的战况如何?”

    骆瑸闻言正色说道:“前两日刚收到魏忌大人的战报,战报中所言,河东军目前正在夏阳、汾阴一带与秦将王戬对峙……王戬军似乎是兵力不足,暂时还未对河东军造成什么威胁,但魏忌大人却不敢掉以轻心,毕竟秦国在北方的驻军,除了西河的秦将王戬外,还有武信侯公孙起的兵马……”

    桓王赵宣静静听着骆瑸的描述,在听完后点点头说道:“大军初回安邑,需要两三日整顿,你且发书至汾阴,告诉河东守魏忌,就说本王将在三日后率领北一军支援汾阴,请他提前做好准备。”

    “遵命!”骆瑸拱手应道。

    当日,桓王赵宣将整顿大军的事宜交予大将张骜、李蒙等人,自己则返回了安邑城内的王府。

    回到王府后,他在回“书房”还是回“主卧”两者间有所犹豫。

    主卧,其实指的就是他正妻“韩姬”居住的寝卧,也就是当年先王赵偲还在世时,那位因为魏韩联姻而嫁到魏国的韩国公主,韩王然的堂妹。

    这些年来,赵宣与韩氏的关系并不和睦,原因无非就是夫妻二人在对待韩国的问题上始终存在分歧——其实确切点说,是因为桓王赵宣心中有根刺,不待见韩人而已。

    想想也是,在近二十年来,韩国与魏国整整打了四场战争,魏人能对韩国产生好感才怪。

    但是这次,桓王赵宣在犹豫了半晌后,却是朝着北屋主卧走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他最近心情不错,毕竟,他此番进兵太原郡可谓是大获全胜,非但攻占了晋阳,还迫降了韩国名将、太原守乐成;也可能是因为他已得知韩国名存实亡,因此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想去看看韩姬。

    赵宣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名“琥”、次子名“珀”,女儿名“裳”,皆是侧室所生。

    是的,正妻韩氏无出。

    倒不是说这位韩国公主不能生育,只是因为赵宣不喜此女,以往一年到头也没有几次同塌而眠,韩氏生地出来才怪。

    值得一提的是,赵宣曾想过休妻,私下向周昪、张骜、李蒙等人询问,周昪等人早就知道赵宣与韩氏不合,大多支持赵宣。

    毕竟在周昪等人看来,当年先王赵偲允诺这门婚事,无非就是想缓和魏韩两国的关系而已,可现如今,他魏国已无需畏惧韩国,且赵宣、韩氏夫妇二人关系并不和睦,何必强行维持?

    但这件事,却遭到了骆瑸的强烈反对,骆瑸劝说赵宣的理由只有一个:即主母这些年来并无失德之处,岂可休掉这位嫡妻?

    除了骆瑸以外,赵宣的母亲沈太后亦强烈反对,甚至对此曾将赵宣叫到跟前责骂了一顿,这才使赵宣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乎,后来赵宣就纳入了几房他中意的妾室,生下了赵琥、赵珀、赵裳。

    片刻之后,赵宣来到了韩氏的寝卧,也会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进屋后他便发现,韩氏坐在屋内桌旁的椅子上,人伏在桌上,好似是倦了在打盹。

    桌上,还摆着一些女工之物,以及一块尚未绣完的绢布。

    看着韩氏消瘦的身体以及单薄的衣衫,赵宣微微皱了皱眉,在左右瞧了几眼后,取来一件衣衫披在她身上。

    可能是这个动静惊动了正在小憩的韩氏,她好似受到惊吓般猛地抬起头来,待看到是自己夫婿时,她小小松了口气,颇有些不知所措。

    见此,赵宣用几乎没有起伏的语气平静说道:“天气尚寒,小心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