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我该如何向皇后交代啊……”

    沈彧暗自苦笑道。

    当日陈狩就在沈彧旁边,自然也听到了熊繆的话,心中一阵默然。

    次日,魏军猛攻平舆君熊琥的府邸。

    想想也知道,就连平舆县的城墙都挡不住魏军,区区一座府邸,又如何挡得住?不过两个时辰前后,魏军便攻破了府邸前院,然而平舆君熊琥,却仍旧带着愿意陪他而死的百余名士卒,死守内院。

    远远看着熊琥身穿甲胄,浑身是血奋力杀敌,陈狩不知为何竟没有亲自上前杀死对方的意思。

    “……只是我不愿趁人之危而已。”

    陈狩暗自以熊琥身上的伤势作为借口。

    “他……不愿投降么?”

    他询问不远处的魏将吕湛道。

    吕湛摇了摇头,旋即再次朝着平舆君熊琥喊道:“熊琥,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降么?”

    此时的熊琥,其实已满身是伤,但不知为何却精神抖擞,闻言哈哈大笑道:“我熊琥,死亦不降魏国!”

    见此,吕湛点点头,正要挥手命麾下的士卒继续攻击,却忽然听熊琥喊道:“等等!”

    出乎吕湛的意料,熊琥还是没有投降的意思,他只是看到了陈狩,便指着陈狩喊道:“那魏将,可敢与熊某一战?”

    “……”

    在众目睽睽之下,陈狩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半晌才意识到熊琥指的竟然是自己。

    “你?要我与你一战?”他表情古怪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哈哈哈。”熊琥哈哈大笑道:“你曾刺杀熊某两三回,熊某岂能不知你是何人?来!”

    “他,这是故意给我报仇的机会么?”

    陈狩皱了皱眉,随手从身边的魏卒手中接过一柄战刀,徐徐走了上来,目视着熊琥莫名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没打过如何知晓?啊——!”

    大叫着,熊琥挥舞着手中的利剑,朝着陈狩冲了过来。

    然而,陈狩只是侧身一闪,用脚勾了一下熊琥的右脚,便让后者因为惯性而跌倒在地。

    “就你这粗劣的武艺,何来的勇气与我一战?”

    瞥了一眼栽倒在地的熊琥,陈狩暗自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二人的武艺差距实在太大,以至于陈狩哪怕只是展露两三分本领,亦足以将熊琥轻松击败。

    那轻松的程度,甚至让陈狩觉得他将熊琥视为仇敌简直愚蠢至极。

    然而熊琥似乎并不气馁,再次挣扎起身,看着陈狩自嘲说道:“没想到差距竟然这么大,不过……再来!”

    “……”深深看了熊琥半晌,陈狩沉默了片刻,仿佛很艰难地从嘴里迸出一句话:“到此为止吧,熊琥……你投降吧,我不杀你。”

    熊琥闻言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道:“作为你杀父仇人的我,若死在其余魏卒手中,难道不会叫你抱憾终生么?更何况,我熊琥从未想过要故意死在你手中,你父是否是因我而死,与我何干?……来!让熊琥见识一下,你真正的实力!”

    “……”

    陈狩深深看了一眼熊琥,眼眸中浮现几丝敬重,握紧手中的利剑,首次摆出了应敌的架势。

    “如你所愿!”

    魏昭武九年四月二十九日,魏将沈彧、桓虎、陈狩攻陷平舆县。

    楚平舆君熊琥,誓死不降魏国,力战而亡。

    第0338章 五月

    “哟。”

    当陈狩从平舆君府走出来时,他听到一声招呼,抬起头来才发现是桓虎,后者轻笑着问道:“大仇得报的感觉如何?”

    “报仇的感觉……么?”

    陈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正是这只手,方才手持利刃一击刺穿了平舆君熊琥的心口,叫后者在最短暂的痛苦中咽气——就连陈狩自己也说不清他为何会那样做。

    既然是为了报仇,那理当让仇敌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不是么?

    然而,即便是亲手杀死了平舆君熊琥,可是陈狩心中非但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反而有丝丝的惋惜。

    但不管怎么样,这份维系了二十余年的恩怨,终于就此终结了。

    “陪我喝酒去。”

    揽住桓虎的脖子,陈狩硬是拽着前者朝着前方走去。

    一个时辰后,魏军主帅沈彧叫熊缪兄弟三人收敛了平舆君熊琥的尸体,旋即带着尸体,带着熊缪兄弟与其两个妹妹,一同返回商水,向正在商水县等待消息的皇后芈氏禀告这个消息。

    正如沈彧所猜测的那样,在伏杀楚水君后就颇为思念夫君、思念儿子的魏国皇后芈姜,其实本欲早早返回雒阳,她之所以还留在商水县,无非就是在等待平舆君熊琥的消息罢了。

    魏昭武九年五月初二,熊缪兄弟带着两个妹妹,带着父亲平舆君熊琥的尸骸,在沈彧的亲自带领下回到商水县,在县内的“商君府”,见到了他们的两位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