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一下,准备出去吧。”阮蔓把课本试卷整理好塞进书包。

    身边的人就差没有一蹦三尺高,心情很好的一边哼着歌一边走进房间换了一身衣服。

    阮蔓则在外面帮他收拾着客厅。

    客厅茶几上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几瓶喝空了的矿泉水瓶,她借来的高一的书,还有几张每张纸上都画了几笔的草稿纸,草稿纸下还藏着电视的遥控器。

    茶几角上的烟灰缸被挤的摇摇欲坠,阮蔓伸手把它捞了进来。她随意一瞟,烟灰缸里的烟头要比前两天来的时候稍微少了那么一点,看起来像是一个好兆头。

    每天早上她来之前,孟野就会把窗户打开通风,散去屋内的烟味。

    即使这样,一点点慢慢在变好,也挺好。

    把书本摆摆放整齐,整理好桌面后,阮蔓转过背来继续整理沙发。

    昨晚孟野应该没回房睡,今早她来的时候,孟野还躺在沙发上小憩着。

    她拿起靠枕,准备放回原位时,却看到了靠枕下压着的东西——一张全家福。

    用木制相框裱起来的一张全家福。

    下面的时间是十二年前的今天。

    二十来岁的孟成军和大着肚子的沈岚,还有六岁的孟野。

    他乖乖地站在父母的中间,但脸上有着一股子不悦,身体明显要朝沈岚那边更靠近一些。他没有笑,嘴唇紧紧地抿着,但眼睛里是亮晶晶的,带着小孩子独有的那种亮。虽然才六岁,但模样的确是邻居看了都会夸的那种。阮蔓记得他说过,他和孟茴都结合了父母所有的优点。

    照片上的沈岚即使大着肚子,眼角眉梢、举手投足之间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韵味。孟成军和现在相比,要帅的多,孟野冷冰冰的时候的确和孟成军的眉宇之间有些相似,但懒洋洋的时候又要更像沈岚一些。

    这是阮蔓第一次看到小时候的孟野。

    她与十二年前的孟野对视着,照这张照片的时候他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这么多年来,他不肯扔掉这张照片,每个夜晚都会拿出来反复看吗。

    甚至没有藏起来,没有压箱底。

    只是压在了昨晚睡过的枕头下。

    阮蔓的眼眶一酸,她不知道那些年孟野每次从窗户那儿接过沈岚托出来的孟茴时,是一种怎样的心境。

    是一次次无止境的反反复复的动作让他感到麻木,还是在这个过程对这个家彻彻底底的失望。

    孟野换好衣服,拉开了门。

    客厅里,阮蔓已经把相框放回了原位,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靠在门边等着他。

    “钥匙带了吗?”阮蔓问。

    孟野拍了拍兜,示意已经装了进去,阮蔓这才放心的拎起书包往外走去。

    桥城只有一个大商场,离他们这一块有点距离,得坐五站的公交才能到。

    两人站在冷风中等了近一刻钟的车,一辆摇摇晃晃的2路才缓慢的开进站。车上的人不是很多,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坐在前半截车厢。因为车内只开了车头那一站小灯,后半截车厢陷入了一种莫名的黑暗。

    除了司机以外,没人注意到这辆车又上来了两个人。

    孟野往投币箱投了两块钱的硬币,拉着阮蔓往最后一排走去。

    当年桥城的路还不是什么柏油马路,大马路上稍微开过几辆车就尘土飞扬的。马路上的石头子儿被过路的轮胎轧了一遍又一遍,整辆车开的颠颠簸簸的。

    这样剧烈的摇晃感,阮蔓还是在第一天到桥城,坐的那半小时的公汽上感受到的。连上山那次,也没有摇晃的这么厉害。

    车速并不快,但就是颠得厉害。

    “晕车吗?”孟野借着前半截车厢的那一点光,勉强看清了阮蔓的脸。

    阮蔓摇摇头:“没事。”

    幸好只有五站,如果路程再长一点,她可能就要晕车了。

    “怎么突然想到买年货了?”孟野把阮蔓稍微有些冰的手抓在手里,送到嘴边哈着气。

    一阵阵的暖风朝手背袭来。

    阮蔓说:“借着买年货的借口让你放松一下不行吗?”

    孟野勾了勾唇,“行,正好过两天除夕,他们过来吃饭,买点零食在家备着。”

    这话从哪个角度听都有些怪,但阮蔓也说不上来具体怪在哪儿。

    停了三站后,车里几乎没什么人了。

    除了司机,一个拎着包靠在窗户上睡着的男人以外,只有坐在最后一排的他们。

    阮蔓把窗户拉开了一条小缝,车外的冷空气夹杂着鸣笛说话那些嘈杂的声音顿时朝车内涌了进来,把她冻的脖子往里一缩。车内虽然没开空调,但好歹是一个密闭的空间,温度还是要比车外高的多。

    一旁的孟野也被吹的一个激灵,整个人在座位上立马挺直了身板。

    “好冷好冷。”阮蔓合上了窗户缝。

    嘈杂的声音被关在了窗外,车内又恢复到了刚刚的宁静。

    车悄无声息的停下,前方是还有30秒的红灯。

    孟野问:“阮蔓,想接吻吗?”

    阮蔓听到声音转过头,愣了愣。

    接下来唇上冰冰凉凉的触感反倒有些不真实。

    面前的人呼吸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她没敢睁眼,手指却不自觉地抓紧了放在腿上的书包。

    孟野只是浅尝辄止,稍带试探性的慢慢吸吮着阮蔓带着热度的唇瓣。

    这个吻持续了30秒。

    在红灯转到黄灯,最后跳回到绿灯,公交2路重新启动的那一刻,孟野没再继续。

    克制。

    克制。

    孟野心里反复重复着这两个字。

    那种感觉就像羊终于吃到了挂在自己面前的那根胡萝卜,甜滋滋在心里化开了来。

    玻璃窗上不知道何时起了一层雾水,把车内外彻底的隔绝开了来,里面看不见外面,外面也看不见里面。

    没人知道,他们在车厢的最后一排,在这个寒风冬夜。

    接了一个漫长的吻。

    第32章 风 以后得娶回家

    像是有无数把棒槌砰砰砰的敲打着心脏, 又像是极度缺氧后的猛地触碰到新鲜空气。阮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重新拉开了紧闭的窗户。

    冷风飕飕地往里灌着。

    风声、说话声、鸣笛声。

    都盖不过自己的心跳声。

    还没反应过来,孟野就拉着她下了车。

    到站了。

    商场就在车站的对面, 在夜晚中,商场外面的led灯散发着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光。过了个马路后, 阮蔓这才从刚刚的紧张中品出了一丝丝的喜悦。

    和自己喜欢的人接吻,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再看看拉着自己手的孟野,他倒不像她, 脸上的表情有多么复杂。

    商场总共有三层,第一层是各种化妆品和衣服的专卖店,二楼是各种各样的小吃店。还有地下一层,是桥城最大的超市。

    “想吃什么?”孟野在手扶梯上突然回过头问。

    阮蔓扫视了一圈二楼的店, 看样子都还行, 她就随便指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店。

    事实证明,味道的确也还不错。

    两人吃了个饱后, 慢悠悠地往负一楼晃去。

    “公交末班车是几点?”阮蔓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又抬头问孟野。

    “9:30。”

    “那还来得及, 才8点。”她把手机放回羽绒服口袋。

    两人找了一辆推车,开始从生活区往里逛着。

    要说真的要买什么,好像也没有明确的目标。要不买些什么吧, 好像又的确对不起两人白白跑这一趟。

    孟野推着车,阮蔓跟在他旁边。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道。

    “你先说。”

    “你先说。”

    阮蔓叹了口气,说:“嗯..我看你家抽纸快没了,买点抽纸?”

    孟野以一种极轻的声音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要问我刚刚那事呢。”

    “刚刚什么事?”

    “就我亲你那事。”

    阮蔓抬脚往孟野的腿上踹去, 他也不躲,笑着被她踹。

    “橡皮筋帮你保管了。”孟野一伸手,又把她头上扎着的那根橡皮筋顺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被圈着的头发尽数散开, 搭在她的肩上。

    “头发好像长长了。”孟野眯着眼睛打量着头发的长度,一边用手帮她顺着头发。

    她并不反感孟野和她有肢体上的接触,这件事阮蔓在很早之前就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