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部的年饭定在了杭城的一个叫留香的酒楼。

    台里每年每个部门都会吃次年饭,作为一年以来给大家的慰劳。包厢里的人基本上已经都到齐了,只差向泽远和阮蔓。

    正说着两人,两人就一前一后进来了。

    上座坐着新闻部的领导,他们看着两人打趣道:“两人一起来的?”

    向泽远插科打诨着就过去了,没让阮蔓感觉尴尬。

    酒楼里闹哄哄的,可能因为快过年的原因,很多年前的聚会都陆陆续续的开始了。

    阮蔓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距离过年还有二十来天。

    她还没想好今年过年要不要回家,如果回家,何曼君指定又得提起谈恋爱那事。

    “阮蔓姐,你知不知道今年台里已经决定了年度优秀记者奖要颁给你?”坐在她旁边的实习生问她。

    阮蔓摇头,她向来没去争这些奖,比起这些,她只想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

    “奖金很多的,加上年终奖。”实习生摊在椅子上,“我什么时候才能富得流油啊?”

    阮蔓笑笑,没说话。

    包厢内,杯子碰杯子的声音,人们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

    阮蔓晃了晃杯子里的果汁,又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来看了看。

    那个新增的聊天框还是空白一片,孟野还是没有发消息过来。

    她曲了曲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打下几个字,过了会儿,又把它们删除了。

    一直以来,都是她不停的拽着孟野,把他死命的往上拉,想让他和自己并肩站到阳光下来,但其实从内心,他压根就没有觉得自己能真正走出来。

    这次她不想拉他了,她就站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他如果想拥抱她,就必须自己走过来。

    “阮蔓姐,你为什么要当记者啊?”旁边凑着几个实习生,把话题引到了她这儿。

    “记者啊..我当记者的初衷很简单,就是想尽自己最大可能揭露一些事实,帮助更多的人,同时也避免一些人受伤害。”阮蔓说。

    她偶尔也会想,如果当年记者能深挖一下学校里的那些事,她会不会少受一些言语上的伤害。

    可是没人那么做,没人关心真相。

    她也没法和何曼君说,因为超出一分钟的谈话在她们母女中间实属难得。

    后来,她也会有一丝私心。

    接触的人越多,她和孟野不期而遇的可能性就越大。

    向泽远坐在阮蔓的对面,眼神几次扫过她,见她与平时并无两样,因为表白失败而悬着的那颗心才落回到胸腔。

    包厢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同程度的笑,不知道谁大嘴巴,这会儿人人都知道年度优秀记者奖已经决定了是阮蔓,见她就点头恭喜。

    阮蔓脸上倒没什么喜悦的神色,她淡淡的点着头,拿着手机出了包厢。

    走廊上都是来来往往的人,阮蔓拿着手机往卫生间去,卫生间门口也排了很长的一条队。

    她转了转,发现通往顶楼天台的门没锁,就隐在黑暗中上了天台。

    她倚在天台的门口,吹着风。

    手机亮了亮,依旧不是孟野的消息。

    是一条垃圾短信。

    阮蔓深呼出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她很久没有主动拨出过的电话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起了电话。

    “喂,妈。”

    “怎么了?”

    阮蔓捏了捏羽绒服口袋里的烟盒一角,说:“你不要干涉我的工作行吗?”

    “干涉?”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噢,你说那个优秀记者奖?”

    “是的。”阮蔓把手抽出来,捏了捏眉心。

    “你现在的领导是我以前在报社的同事,我打个招呼让他招呼一下我女儿,不为过吧?”何曼君说的云淡风轻。

    “妈,这个奖轮不到我的,台里那么多比我资历高权威重的前辈...”

    “既然选择了这一行,你就要知道,记者不仅得有实力,更得有过硬的背景。否则哪轮得到你来决定什么事,你还想采访什么就能采访什么吗?”何曼君依旧振振有词。

    阮蔓不说话了。

    职场潜规则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想知道罢了。

    选择记者这一行,她并不是看重何曼君这些年来在记者界打下来的基石,而是因为她真的喜欢这一行。

    她甚至从没和任何人提起过,她妈妈是何曼君。

    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阮蔓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她摸出了兜里的烟盒和打火机,借着天台的月色,点燃了一根。

    升起的烟雾很快就被风吹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根烟燃尽,电话那头总算安静了下来。

    她只有在心情极度烦躁的时候才会抽烟,比如在今天这个时刻,偶尔她也会很讨厌现在的自己。

    “妈,我挂了。”阮蔓挂断了电话。

    耳边重新恢复到了一片宁静。

    不,没有完全宁静。

    耳边的风声中夹杂着两个女人争吵的声音,一个声音中带着哭腔,另一个声音尖细,听起来倒还有几分耳熟。

    阮蔓一下也想不起来,但她无意关心别人的争吵,转身下了天台,回到了包厢。

    包厢里依旧闹哄哄的,只是她进来时对上了向泽远关心的眼神,

    阮蔓移开眼神,径直朝上座的领导走去。

    “主任..”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主任抬手压下了。

    “先吃饭,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主任笑呵呵的截住了她想说的话。

    阮蔓还想说些什么,只听见外面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窗外像是有什么重物猛然砸到了地上,紧跟着马路上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

    “啊——”

    “有人跳楼了。”

    “死人了——”

    第53章 野 不会一个人回家

    警察来的很快, 没一会儿,酒楼外就拉起了黄白相间的警戒线。而酒楼内部的所有人员都被安顿在了各自的位置上,一步也不能离开, 准备时刻接受调查。

    因为是年前,酒楼内座无虚席, 这会儿里面已经炸开了锅。

    “为什么不让我们走?”

    “我们接下来的事你耽搁的起吗?”

    人们的抗议声此起彼伏。

    拥挤在前台的人群围着两个年轻的服务员,那两个服务员面色尽管涨的通红,但还是依旧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

    “麻烦各位安静一下, 回到自己的座位接受调查。”

    大过年的,论谁遇上这样的事都会不大高兴。

    包厢内。

    原本正在觥筹交错的领导们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说:“刑事的人去跟一下”

    阮蔓站在窗户边,探头出去看了看马路边, 尸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 但那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还流淌在四周。

    包厢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负责跟刑事案件的陈然还在带着实习生出差, 还得一星期才能回。

    “我去。”阮蔓把视线收了回来。

    “一起吧。”向泽远跟在阮蔓身后, 往大厅走去。

    大厅里乌泱泱的挤着一群人, 那些个人丝毫不顾外面躺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一个劲的要往外涌,不肯配合调查。

    阮蔓把笔夹在衣领上, 她没有上去解围,反而是倚在墙上冷冰冰的看着那群聒噪的人。

    念了新闻专业六年,工作了两年多,她接触过不少的人, 看过人性温暖的一面,自然也见过最黑暗的那一面。

    她不得不承认,人都是有两面性的。触及不到自己利益的时候, 就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旦触碰到自己的利益,自私、薄情寡义、虚伪都是很常见的。

    向泽远走上前,试图用语言来平息一下那些吵闹的群众,但效果甚微。

    他站回到阮蔓身边,“你不怎么关心这些。”

    阮蔓眯着眼,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揣摩着什么。

    她问:“关心这些能加工资吗?”

    向泽远笑了两声,垂着头看她。

    “觉得我有些冷血吧?”阮蔓突然问。

    向泽远被问到了,一下没接上话。记者这一行其实最忌讳的就是在采访报道时加上自己对这事的情感,这样整篇文章就会有过多的情感引导。

    其实他并没有觉得阮蔓冷血,她只是在做自己本分内该做的事。至于其他的事,她只是不想管也不愿管。

    他刚想张口说什么,大厅里的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怒吼,说话的是一个大腹便便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胳肢窝下还夹着一个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