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梁钧尧虽然有犹豫,但还是听从周景之的建议折返回去,或许双胞胎之间真的有特殊感应。

    希望周景之说的是对的。

    梁钧尧回到公寓,在客厅枯坐一晚。

    路易蜷缩在他脚边,查理待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猫一狗安静地睡着,他只能听见窗外持续一夜的、大了小小了大的冰冷春雨。

    直到雨声渐歇,稀薄的天光从厚重云层后探出一丝丝光,昭示着一个昏暗早晨的到来。

    梁钧尧这几天熬得慌,精神上再紧绷,身体上免不了有些疲累,听见轻微的开门声时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扭着僵硬的脖子转过去看,昏暗的房间里、他有些发花的视线里,一身狼狈站在玄关处的人不是周挽商是谁?

    梁钧尧还愣着,路易和查理比他反应快,一下窜了过去扑在周挽商身上。

    周挽商用手挡开热情的路易,夸了没蹭过来而是绕着他打转的查理,自己换了鞋走进来,跟梁钧尧的视线对上又停在了原地。

    梁钧尧撑着沙发站起来,一瞬间有些眩晕,他扶住沙发背缓了下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周挽商跟前,近乎咬牙切齿道:“你还是小孩儿吗出了事就躲起来谁都不见?你知不知道大家都急坏了到处找你?!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这时候才回来你想干嘛!”

    周挽商无辜地笑了下,“手机没电了。”

    “没电之前你也没接我电话!”

    “……我没听见。”

    “借口!”梁钧尧心里积攒的担忧和火气一瞬间没按住,巴掌扬起来、再看到周挽商还在滴水的发梢、冻得惨白的面颊时,到底又放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将人抱了满怀,紧紧抱住。

    周挽商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搂住了梁钧尧,无声地叹了口气。

    梁钧尧缓了会儿,松开手把人往浴室推,“去洗澡换衣服,等会儿我们算总账!”

    周挽商神情淡淡的,倒是看不出来有太大情绪波动,从善如流地转向浴室。

    看着周挽商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梁钧尧心里微松,赶紧给关系近的发了消息说一下,都担心到了现在。

    只要人没事,什么问题不能解决。

    周挽商那样子一看就是没吃饭没休息,梁钧尧也没自己逞强做饭,直接点了早餐,他打开冰箱拿姜的手都抖的,最多就熬个姜汤。

    守着咕嘟咕嘟冒泡的小锅,梁钧尧心里总是惴惴,等熬好后直接盛碗里端了过去,停在浴室外面、听到里面的水声时他才相信自己刚才不是困得厉害了出现的幻觉。

    他刚想说话,里面的水声就停了。

    “进来吧。”

    梁钧尧缓缓吸了口气,“我进来了。”

    他拉开门,看见周挽商正仰面躺在浴缸里,满溢的水沿着浴缸边缘流下来,落在地板上是淅沥缠绵的水声。

    梁钧尧弯腰把姜汤放在浴缸边的台面上,周挽商没睁眼,他不由得放轻了声音,“我煮了姜汤,喝点儿吧,现在寒气重,别当自己年轻就不在意身体。”

    周挽商轻声道:“知道了。”

    梁钧尧有些欲言又止,看是看不出来什么,除了精神状态差一点,周挽商没有其他的异样,但是他不能不担心,有些东西到底是自己忽略了。

    他早该跟周挽商好好谈谈的。

    苗头早就有,之前周挽商就很明确说过对人性不信任,但他从对方的作品里看出了人性的光辉,周挽商说那只是拍给想看的人看,是刻意的呈现,他不信。

    现在,他大概有些相信了。

    多智者伤。

    说的或许就是这种情况。

    梁钧尧手按在浴缸边缘,紧盯着周挽商的面容,精致依旧是精致的,眼下微微的青色也不影响整体的美感,只是多了些惹人心疼的疲惫。

    他学着周挽商常做的那样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温温热热的,比刚见面时好多了,“也别泡太长时间,等会儿先吃早餐,然后我们商量商量接下来怎么应对。”

    “不用管。”

    “不行。”梁钧尧想都没想就拒绝,“你拍摄的初衷是想呈现流浪动物的生存状况,以达到警醒目的,现在却发生这样的事,你不解释,不在意,难道就任由别人抹黑你?

    “你不在意,你有没有想过那只……惨死的小猫在不在意?”

    “够了!”周挽商猛得睁开眼,双眼冷厉,全然没有刚进门时的疏淡温和,“你想让我澄清什么?我没虐待动物?我开宠物医院不是为了方便虐待?”

    梁钧尧一下哽住,“难道不应该澄清?”

    “没必要。”

    “有。”梁钧尧弯腰凑近周挽商,刚才一瞬他都要被唬住了,“你可以对人失望,但你得对你救下来的生命负责。”

    周挽商轻笑了声,似乎是自嘲,也似乎是真的不在意,“他们言之凿凿,证据齐全,你相信我没有?”

    “我信。”

    周挽商又问,“那你相信我没跟章炳南动手吗?”

    梁钧尧皱起眉,本来不是一茬事儿,但是周挽商现在问出来,就给他搞得很被动,“我不相信你会毫无缘由地动手。”

    周挽商往后仰了仰头,重新闭上眼,轻轻叹息一声,“你还是不信。”

    看着拒绝交流的周挽商,梁钧尧深吸一口气,又给他来这一套是吧。

    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衣袖子,道:“之前我们被搅进舆论风波,影响电影上映,你不上心,行,我来,现在你都要被人抹黑诬陷到名声扫地了你还不解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