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辰把画送到画展其实是有些不舍的,但又对于能被更多人看到自己的画,有些许希冀。

    于辰跟老师打完招呼,便拉着谢逸走到离画比较远的角落里。

    他不忙着看其他画,而是偷偷地看着路过那幅画的那些人,但凡有人在画前驻足,他心跳就加速几分。

    尽管他在美院的成绩一直拔尖,也因为画作拿过不少奖,但参加画展是头一回。

    于辰对“第一次”这三个字很容易就萌生紧张感,这简直是他从出生到现在也改变不了的毛病。

    谢逸抬手轻轻摸了一下于辰的耳垂。

    于辰赶忙抬头:“怎么了?是不是很无聊?我带你去看看其他画吧。”

    尽管他这么说了,但真要挪动步子又有几分依依不舍。

    谢逸低下头,在他耳边低声说:“要不,我去把画买下来吧。”

    “什么?”于辰吃了一惊,“这是我的画,你为什么要自己出钱买?”

    “而且,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啊,我都已经送给老师了。”于辰咬了咬下唇,苦恼地说,“要不,我另外再画一幅放在家里好不好?”

    谢逸一愣,随后揽过于辰的肩,在他耳边低声说:“不要瞎想,你的画能进入画展,我当然是高兴的。”

    于辰仍有些疑惑:“但是你刚说想把画买回去——”

    谢逸看着画前观摩的那几人:“我只是担心,如果我不赶紧买下来,恐怕就要被人抢走了。”

    于辰还在傻乎乎地解释:“不会的,老师说过我的画不参与售卖,而且他的这一次画展也是以供人观赏为主。”

    谢逸无奈地笑了笑,揽着于辰的肩头,把他的身子转了个方向。

    “老师可能不同意出售,但想要买你的画的人,看起来已经有不少了。”

    于辰睁大眼,果真看到有几人对着他的那幅画连连点头,甚至把老师拉了过来,表情激动地与老师评议着画里的内容。

    谢逸又在他耳旁低声说:“发现你的厉害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于辰的脸迅速一红。

    他看到老师转身寻找自己,似是想要拉他过去参与到那些看画的人的讨论当中,赶忙拉着谢逸躲到了柱子后面,再悄悄从另一条通道走了出去。

    “我还是不太敢……”于辰一路上都小声为自己辩解,“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我完成这幅画的过程,我最不会说这些了,我担心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会丢老师的脸……”

    谢逸不置可否,只是紧握着他的手,直到把他带到停车场,让于辰坐进副驾座里。

    “不要紧,下一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应该就懂得面对了,”谢逸摸了摸他的脸,“慢慢来。”

    于辰松了口气,拿出手机给老师发了条消息,向老师道了声歉,再跟老师说明自己有点事需要先走。

    “下次再邀请老师出来一块儿吃个饭吧,”于辰关掉手机,叹了口气说,“我刚还骗他说我有事要先走,太对不住他了。”

    “你骗他了么?”谢逸转头看了看他,“你的确有事要先走。”

    “我有事吗?”于辰一脸茫然。

    “有。”谢逸点了点头。

    谢逸把车子开到一家园林酒店的餐饮区,跟服务生说了句:“约了人。”

    接着他带着从酒店大厅往楼上包间走,熟门熟路地推开了一扇门。

    于辰看到门里坐着许戈和岑巍,很是惊喜地往里走了进去。

    “许戈你回京了?”于辰挨在许戈身边坐下来,“岑巍怎么也来了?”

    “辰儿,你这差别待遇得有点太明显了吧。”岑巍挑了挑眉。

    自从岑巍回国之后跟许戈拨开迷雾确定了彼此的心意,他对于辰的称呼就跟着许戈一块儿叫了。

    虽然他每回说出“辰儿”两字,都会收到谢逸的冰冷目光。

    谢逸在于辰身边坐下,这时服务生重新拿来菜单,他给于辰点了两道菜。

    等服务生关上门走出去,他才朝向岑巍说了句:“听说你要回去继承家业了。”

    “喂,你这是报复我吗?这么苦逼的事你用来幸灾乐祸,不是太仗义吧。”岑巍随口抱怨。

    “这不是事实吗?”于辰说,“许戈说,他不打算京市找实习单位,因为你打算回宁城帮你爸掌管酒店,而且还不告而别。”

    岑巍深刻认识到自己以一敌二有些难以招架,赶忙将椅子往许戈边上挪了点儿。

    “该是你为我作证明的时候了,”岑巍说,“我回家出了个柜,被我爸轰出来了,实习单位没着落,需要你养活我,来,照着我的话复述一遍吧。”

    岑巍半开玩笑的语气,却着实令于辰大吃一惊。

    “出柜了?”于辰喃喃复述。

    “嗯,据说是这样的,所以我申请从分部调回来了,现在还在走流程,但希望很大,这回回来……”许戈看了岑巍一眼,脸红了一红,接着说,“是想提前找个房子。”

    “找房子的事归我,你愿意养我就行。”岑巍打岔。

    对面两人明目张胆地打情骂俏,似乎对出柜的遗留问题和前景的未知都不太担心。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父母可以提出意见,但控制不了我们的人生,所谓天高皇帝远,这一点谢逸应该比我还清楚,”岑巍正经地说了句,“许戈更没有这层担忧,而我能保证我爸妈犟不过我。”

    许戈自从念大学就很少回家,他定期给他爸爸寄一点钱,据说都很快被他爸挥霍一空,逐渐地,所剩无几的父子之情也被挥霍得差不多了。

    清楚许戈家中情况的于辰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