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云慈倒了两杯茶, 递了一杯给陶清篱,“这种算尽天机的事情,无影也能做到。因为她算的不是人心, 是天象。这就让我想到另一个无影说过的名字,明汐谢家谢玉裳。”

    陶清篱漂亮的眼眸在惊讶过后蕴满了笑意, “掌院是怎么猜到的?”

    “能把我算进去的人, 大概也只有她了。”舒云慈撇嘴道。

    论谋算人心, 舒云慈几乎已经达到了巅峰。所以能够让舒云慈猜不到后手的, 就只有温无影、谢玉裳这样能看出天命的人。

    陶清篱起身告辞的时候,舒云慈问了这场戏还要多久落幕,她想回书院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不出半月,长语就会下诏退位。”

    “有一位神算在,还有什么不顺利的?”舒云慈冲着江封悯使了个眼色,江封悯立刻起身送客。

    “想家了?”江封悯回来后问。

    “临走时那几只傻猫要生崽子了,我想着回去看看。它们虽然傻,到底是我养的。”舒云慈懒洋洋地说。

    鱼丸和米粉已经生过几窝小猫。到了飞叶津后,附近的野猫很多,书院里的夫子和学生都是喜欢小动物的,经常投喂野猫,野猫常常流连在附近。于是怀孕的猫也越来越多,后来舒云慈直接圈出一块地方专门来养猫。不知道是不是飞叶津环境好,养出来的小猫一个个都美貌十足,好多学生回国的时候都会过来要一只带回去。

    “鱼丸都子孙满堂了,你还说人家傻。”江封悯也好久没去逗猫了。

    “我当初可是把它当做一只灵猫带回来的。没想到它一傻就傻了这么多年。算我看走了眼。”舒云慈始终对于鱼丸灵性不在一事耿耿于怀。

    “这天地的灵气不都被你一个人占了去?在你身边,要那么聪明做什么?”

    江封悯这话说的是鱼丸,可是舒云慈却笑着捏着她的脸,“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渊国的事情经过前期的混乱后,形势已经逐渐趋于明朗。有野心且有势力的几个藩王前后动了手,被早有准备的肖长语镇压,直接夺爵问罪,一点都不手软。剩下的藩王终于明白了帝王之心,一点不敢造次,京城的局势终于稳定。肖长语也在这时下旨昭告全国,立德王为皇太叔。就在所有人还在吃惊的时候,退位诏书也下来了。肖长语退位,德王继位。

    德王当然早就知道了消息,最开始他是不同意的。他一把年纪,给了皇位又能如何?再说他若是真要争帝位,当初主少国疑的时候就会去争,何必等了这么多年。

    “皇叔,朕已无兄弟姐妹,如今的皇族之中,只有皇叔一脉与朕血缘最近,皇叔当年辅佐朕劳苦功高,这皇位原本就是你的。”肖长语难得笑得温暖和煦。

    “陛下,臣已年迈……”

    德王后面的话被肖长语扬手打断,“皇叔的几个儿子都是成材的,这皇位不怕后继无人。皇叔,朕以女子之身,少年继位实属无奈之举,全赖皇叔忠心耿耿。可当今渊国,可能找出第二位如皇叔这般毫无野心的忠毅之臣,若是再选一名幼主,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德王明白这个侄女自幼好强不输男儿,多年为帝虽然是至尊之位,却也饱受群臣掣肘,皇帝当得一点不开心。尤其是当群臣知道皇帝爱上一个女子时,多少明刀暗箭让肖长语身心俱疲。

    “臣明白陛下苦心,渊国江山百代,必不会没落。”德王跪倒行了大礼,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对这个侄女行如此大礼。

    诏书一下,舒云慈就带着书院众人返程了。她帮了很大的忙,却没有提什么要求。肖长语当然是个明白道理的,在问了陶清篱书院缺什么之后,直接搬了御药房一半的药材和宫中典籍的全部复本送去了飞叶津。

    回程中,众人和闻弦歌、殷盼柳会合。殷盼柳的情绪一向是不外露的,闻弦歌就活泼很多。众人见闻弦歌眉目舒朗,不见之前的郁郁之色,就知道她和她师姐公冶音的感情问题应该是解决了。这种事,众人心里有数就行了,并不多问。

    渊国的事已经解决,书院还在放假,众人一路走一路离开,等回到飞叶津的时候就只剩下舒云慈、江封悯、顾离和丝瓶了。辰絮半路也回了易国,闻弦歌和殷盼柳又跑出去玩,不方便带着顾离,于是交给掌院带着。

    回到书院,许久不见的盛辞亲自接了出来。舒云慈见她的脸色红晕,心中稍安。

    “看起来你过得不错。”

    盛辞却皱着眉,“你的脸色却不大好,让血蚕给你看看。”

    血蚕为舒云慈诊脉后,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去熬药了。江封悯不放心地跟出来,怀里还多了一个顾离。

    “云慈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她追着进了血蚕的药室。

    “掌院的身体要是会有问题,那我们这些凡人就都得死了。”血蚕撇撇嘴,“也不知道掌院练了什么功夫,她之前应该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不过现在不仅好了,而且看起来比之前的状态更好。”

    江封悯想了想,“不死功?”

    血蚕抬头,“不是说是邪功吗?掌院真的练成了?”

    江封悯撇嘴,“谁知道?反正云慈练成什么武功我都不意外。”

    血蚕边配药材边道:“你也不必这么担心,掌院可不是会自苦的人。她明白自己对于书院的影响是什么。”

    “那她的脸色怎么一直都是苍白的?”江封悯这一路可没少担心。

    “身体愈合自然需要大量的营养,掌院一路奔波,让周纤多炖点补品就好了。”血蚕挑了几味药放进石钵里用力捣碎。

    “那你这是干什么?”江封悯还是不放心。

    血蚕瞟了她一眼,“固本培元的,你吃也没问题。”

    江封悯凑过来,小声道:“哎,你说云慈总这么受伤真的没问题吗?”

    “你这么小声干什么?”血蚕奇怪地抬头。

    “我这不是怕人听见嘛。云慈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要是知道我怀疑她,还不得揍我?”江封悯最后一句声音大了些,急忙左右看看,好在药室里并没有其他人。

    血蚕看着她,伸手指了指她的怀里,“她不是人吗?”

    江封悯顺着她的手指低头看自己怀里,就看见顾离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仰头看着自己。

    “悯悯在担心掌院吗?”顾离奶声奶气地问。

    “没有。离儿你什么都没听见哈。”江封悯双手抱着顾离晃了晃,看样子似乎要把顾离哄睡着。

    顾离却以为江封悯是要跟她玩,咯咯直笑。

    血蚕实在看不过去,把顾离抱过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顺手从旁边抓了一把东西塞进顾离怀里,“好吃的。”

    顾离抓起一块张嘴就吃。江封悯想拦都没来得及。

    “喂!离儿,她的东西你也敢吃!”这可是血蚕给的啊!会要人命的啊!

    顾离嘴里含着东西,抬起头,活像一只小仓鼠,“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