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千涅慢慢在黄然摆明了的敌意中冷静下来。

    连侥幸的余地都没有,黄然不是忘了。他什么都记得,他就是不爱我。

    于千涅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上面全是他没见过的表情。他想,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人。

    就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甩了几个巴掌一样难堪。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还不懂事的时候,曾经在拿到学校第一名的成绩后向父亲要一个很喜欢的书包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被继母凯瑟琳的管家羞辱。

    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向父亲做出过任何要求。

    他的手伸向这些绝对不属于他的东西,活该自取其辱。

    但是现在他想要的一切,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

    谁都不知道,他用了多长时间,做出了多少努力,才敢向黄然伸出手。

    于千涅知道自己也没有资格抱怨,黄然这样好的人,合该拥有一个和他情投意合的oga,这是他的权利。

    但是他真的很伤心,他从来没有这样伤心过。

    一年前黄然刚出事之后,于千涅每天晚上睡不着。他无数次地想,如果我勇敢一点,去追求黄然,是不是黄然就不会出事?就算命运不可逆转,是不是我现在至少能够站在他墓前,堂堂正正地献上一束花。

    现在他明白了。即使他勇敢,努力,舍弃自己全部尊严,最后的结局也不过如此。

    黄然看他不说话,心里惴惴不安,掺杂着酸涩的情绪。

    记忆中的那个我,可能是真的爱过于千涅。

    要不然为什么看着他这个样子,我也会感到难过呢?

    于千涅用食指摩挲着外套的边缘:“之前你对我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也喜欢我呢。你放心吧。”

    他勉强笑着,拿起一旁的披风:“我会去跟黄耀将军说,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然后,他不顾风度地匆匆离开了包厢。

    黄然坐在椅子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差点在于千涅走出去的一瞬间叫住他。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黄然觉得奇怪,刚才明明只是一个谈判,他却滋生了这么多不该有的情绪。看到于千涅难过他也会难过,看到于千涅离开,他像是失去了什么一样。

    如今自己在空荡荡的包厢里,黄然冷静下来。他想,如果于千涅是像程克,以一个好朋友的身份和他相处,那么他就算回到自己身体,也是愿意和他继续深交下去的。

    可惜,两人的关系已经乱成一团,再往下走将无法收场。

    这时两人点的菜已经都上来了。服务生上完餐后说:“刚才于大少试图为您结账,我们拒绝了。”

    “嗯。”黄然应着,他是这里的黑卡会员,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给他结账的。

    饭菜都上好了,不吃也是浪费。黄然干脆打电话给程克,让他过来。

    “好嘞我就在附近呢,马上到啊!”

    程克果然来的很快,他把外套一脱,拉开凳子坐在于千涅的位置:“怎么了,今天不是请于千涅吗,聊得怎么样?”

    他兴冲冲地拿起筷子,忽然停下来警惕地问:“这不会是他吃剩下的吧?”

    黄然哑然失笑,嘴角却怎么都弯不起来:“不是,你放心,他没吃就走了。”

    程克这才动筷:“哦,那就好。怎么,谈崩了?”

    “没谈崩。”黄然摇摇头,但是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和开心,“他同意去跟我爹说清楚。”

    程克咽下嘴里的东西:“那还说啥,今晚上给你组个局要不要,庆祝黄少爷重获单身。”

    “别闹。”黄然皱眉,“唉。”

    程克把筷子撂下:“怎么,你这是后悔啦?”

    黄然心里很乱,他看着面前的菜也吃不下去,喝了口酒:“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问题大了,你这就是后悔了啊。”程克也把筷子放下,“黄然,于千涅是个alha啊。我觉得你应该不是后悔,你是愧疚。但是这也不是你的错啊,你以前是个oga,你对他肯定会有天然的好感,情史是在一定条件下的。但你现在是个alha啊,alha就要有alha的样子!”

    黄然抿着嘴不说话。

    程克挠头:“那你到底想怎么着,你是还想跟他在一起?”

    黄然连忙摇头。

    “这不就完事儿了,你又不跟人家在一起,那快刀斩乱麻就是最对的选择。哥哥跟你说啊,每一段感情结束的时候都会舍不得,但是只要过两天,你就能体会到断了的好处,明白吗?”

    程克非常自豪,他的话从来没有被黄然这么认真对待过,当即把自己多年所学所感都拿出来给黄然洗脑。

    与此同时,军权保健中心的研究所里也灯火通明。

    “‘光明计划’的资料拿来了吗?”邓峰,医疗中心主管,黄然的主刀大夫问一旁的学生。

    “拿来了,老师。”一旁的中年男子把一摞古旧的笔记本递给他,“是很原始的资料库存,之前是我疏忽了,对不起。”

    “以后一定要小心,这次做手术的是黄将军的儿子,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我没脸再见他。”邓峰严肃地批评道。

    男子低下头,很愧疚地样子,耳朵都泛起红色。邓峰看到,语气放得和缓许多:“以后注意就好。”

    办公室里极为安静,每人各司其职,将最后基本资料录入分析系统。

    “还好。”邓峰熬到深夜,终于长出一口气,“幸亏不会对黄然的健康造成影响。”

    “视角情感障碍?”学生的眼都要看花了,冲邓峰问道,“老师,这个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吧,要不要通知患者?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