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许拙第二天依旧没有来。

    邢刻的身体其实不太适合长时间的久坐。然而他却一直执念地坐到了深夜,到眼眶都被疼痛刺成血红,到收到许拙一条客客气气的微信说:“不好意思,宿醉,刚刚才醒。”

    以及一张朋友一块睡得乱七八糟的照片做作证。

    邢刻的手指收得很紧,细到手骨过分分明的手拼命刺入掌心的皮肤。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咕哝出近乎痛苦的震鸣声。

    再像窗外看去,觉得玻璃上的自己好像一只鬼。

    明明什么也不剩了,却因为一点残念而执留人间的恶鬼。浑身上下都裹满了吃人的欲望。

    第三日下午,许拙终于又来了。

    “刘妈说你得多吃些水果。”许拙念了两页书后,就将果盘放在了邢刻面前。

    邢刻却是看也不看,转身将腿移下床。黑色的头发有些长了,扫过他消瘦的颧骨,落地以后,邢刻让护工来接。

    许拙见状疑惑:“怎么了,要出去?你今天的检测没有做完吗?”

    邢刻坐在轮椅上,低垂着眼睫道:“嗯。”

    随即示意护工将他推向外边:“还有几项测试,时间很久,回去吧,不用等了。”

    许拙愣了愣说:“怎么回事?病情加重了?”

    “不。”邢刻说:“是快出院了。”

    他话音落地,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沉寂。

    许拙不说话了,邢刻也不说话。两人像是房间里无声对峙的猛兽,却不看向彼此。唯有护工在遵循工作本分,将邢刻往外推。

    路过许拙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许拙突然一伸脚,踩住了邢刻的轮椅。

    那护工大概是从没见过有人敢踩邢刻的轮椅,险些没把持住力道,椅身颠簸,他诧异地看向许拙。

    与此同时,许拙也抬眸看他:“您出去等等吧,我有话跟他说。”

    护工:“这……”

    “说完我就走了,晚上就买票回临西,可以吗?”许拙看似是在同护工对话,实际却不然,目光一直紧盯着面前的邢刻。

    邢刻能感觉到,他喉结上下滚动。意识在“今晚就走”这个信息上划过了无数遍,才终于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护工离开房间,房门轻磕,房内只剩下许拙和邢刻两个人。

    许拙没主动开口说话,邢刻于是替他开了:“以后,不要踩我的轮椅。”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掌是握紧了扶手的,看上去明显有什么情绪在胸腔里撞动,连喉结都有不自然的滑动姿态,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许拙愣了愣,其实换做他两刚重逢那会,许拙是不敢的。

    然而两年时间过去了:“……如果你掉下来的话,我会扶住你的。”

    “我不需要。”邢刻厌恶道:“别做没意义的事。”

    “扶你是没意义的事吗?”许拙纳闷道:“亲你和喜欢你是不是也是没意义的事?”

    “……当然。”邢刻一字一句道。

    “为什么呢?”许拙百思不得其解道。

    邢刻扯了扯唇,用那双阴霾的眼看向许拙道:“因为没人会喜欢我这样的人,没有人会对我这样的人产生欲望……”

    “我会啊。”

    “……你脑子不清楚。”

    “我脑子没有不清楚。”许拙皱了皱眉:“你不是医生,别随便给我下诊断。”

    邢刻捏紧了扶手看着许拙,就见许拙直迎他的视线说:“我很确定我喜欢你,哪怕你的身体是这样我也是喜欢的,我要做到什么地步你才能相信呢?给你口交可以吗?”

    邢刻像是从没想过会从许拙嘴南里听见那样污秽的字眼,一双眼骤然瞪大,近乎厉声道:“你疯了?”

    “我没有疯。”许拙再次用那种“你不是医生”的眼神看向邢刻:“是你总不诚实。去年我生病梦魇的时风候,夜里陪我一晚上哄我的不是你吗?”

    邢刻抿紧了唇说:“我没有。”

    “那我被人欺负了,我自己都不在意,拐着弯非得替我出气的不是你吗?”

    “我没有。”

    “你让我在学校里都没有朋友了,大家都怕我,这样我就能陪你了,这不是你吗?”

    邢刻的瞳孔骤然伸缩,他坚决反对道:“我没有。”

    许拙却仿佛在自说自话:“既然这些都是你,那身体明明好了不出院,偏偏在我有事不来两天后和我赌气出院的,也是你吧?”

    “许拙- -”邢刻愤怒且狼狈道。

    “你别凶我,”许拙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有点红了:“他们怕你,我也怕你的,我想了很久才决定要和你摊开了说,你再凶我就绷不住了。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我多难受,你之前说你不喜欢男人,你厌恶这种感情,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