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靳阿姨什么都没说,但良曦和还是理解地点了点头,像二白说的,因为父母的去世,叶凛可能确实怨恨过自己的弟弟。

    但当年掌家时,叶凛不过十八岁,他曾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规划,这些在一夜之间,全部化为泡影,还要肩负起这个家的重担,弟弟又变成了那样暴躁的模样。

    所以更多的时候,他其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二白相处了吧。

    兄弟两个都不善于表达自己,也不肯退步,索性避而不见,来弱化矛盾。这种相处方式,迟早会出问题的。

    又聊了片刻后,靳阿姨转身离开书房去忙。

    叶凛的会开得很久,良曦和等到无聊时随意地参观起了这间书房,这里不像是平常接待客人用的,而更适合私人办公。

    书架上摆满各种门类的专业书籍,少有娱乐性和文学性,桌台上虽然收拾地整齐,却也是叠落着大量的文件和案册。

    在百科八卦中,叶凛是个“阴谋主义的工作狂”,他虽然年轻,却像是天赋卓绝一样,在商场上呼风唤雨,在这背后,隐藏着的又是什么样的艰辛和困苦呢。

    一个号令八方的成功企业家,最难以降服的却是自己的亲弟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门终于被人推开。

    这场谈话比良曦和想象中的要简单得多,而且已经被叶泠完美押题了。只一个多小时后他就发现,和叶凛谈话是一件非常值得的事情。

    三月的天气已经逐渐暖和起来,中午的阳光很好,直到叶泠急急地走进书房,两人的面谈才被打断。

    “哥,二白腹痛相当厉害,家庭医生初步诊断是急性阑尾炎,可能要送医院了。”

    ……

    被紧急送医的叶白,很快就确诊并且当天就进行了手术。

    那个曾被控诉对弟弟不闻不问的叶大少,几乎在最短的时间内,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和病房,但却一次都没有出现在二白面前。

    这一家子都是嘴硬心软。

    病榻上的叶白还在沉睡,良曦和用粘湿的棉签给他擦了擦嘴唇。他的脸色有些差,安安静静的样子看起来脆弱极了。

    叶泠倚在沙发上,语气揶揄道:“吵架之后进医院,这招以前没用过啊,直接把老大镇住,这局稳赢了。”

    听着她顽劣的语气,良曦和却深有感触,过去的那些年,她夹在兄弟俩之间,究竟有多辛苦。

    “你就没想过,让他们俩各自摊牌好好谈谈?”

    “怎么没想过,可惜老大不善言辞,也从不觉得弟弟是一种需要言语安慰的生物,而且过去的事情,影响太深远,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完全释怀。”

    哥究竟爱不爱二白,叶泠再清楚不过了。

    他只是爱的方式和自己不一样,她可以放弃学业,不顾一切地选择陪伴,但哥不能,但凡他松懈一点点,叶家就完了。

    “我从前也不理解,为什么他能那么狠心地对待亲弟弟,直到后来,我在他的书房里看到了二白从小到大每一次考试的成绩单,它们按照时间顺序,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他的文件夹里。”

    “他不是不关心,只不过他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年少时的家庭变故逼迫着他坚强成熟起来,他不能有任何软肋,否则就不足以对抗周身险恶的环境。”

    “从前二白年纪小,哥不愿意让他知道,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的责任和无可奈何,哥虽然一边竭尽全力保护着他,却又一边希望他快点成长起来,独当一面,他越来越矛盾,所以越期待,也就越失望。”

    良曦和听着叶泠的声音,回想起今天叶凛在书房里说过的话:叶家的男孩子生来就需要比别人背负更多,优秀更多。可在七年前,最难的那个时候,是叶泠,这个家里唯一的女孩子,跑来告诉我,她会与叶家共进退,她会陪着叶白,直到一切好起来。

    我承认我恨过叶白,尽管我一再告诫自己他没有错,但我仍然消除不了心里的芥蒂,所以这些年,我都没有办法坦荡地面对他。

    “很多事情,并非人力可促,时间会说明一切的。至少关于你的这件事,可以让他们的关系缓和一点。能够让这个小崽子知道,哥是在意他的。”

    叶泠的这段话,让良曦和忍不住扬了扬唇角,“你和二白,真的是龙凤胎吗?”

    “我有时候也觉得,我应该和我哥才是龙凤胎,在娘胎里坐过站了而已。”女孩笑意灿烂,眼睛里揉着的细碎光芒十分耀眼。

    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叶白才慢慢苏醒过来,入目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良少女在身边调点滴的速度。

    “醒了?”

    “……你怎么在这儿啊。”叶白的声音还有些虚弱无力。

    “我一直在啊。”良曦和柔声回应,“上午就来了,你不知道而已。”

    叶白看着少女的眼神,轻声劝慰他:“一个小手术,不用担心。”

    “肚子疼了多久了,怎么不早说?”良少女搬了把椅子坐在了二白的床边,抬手抚了一下粘在前额的碎发。“居然还跟我去喝酒唱歌。”

    “我没以为会很严重。”叶白环顾了病房一周,偌大的空间里再也没有别人了,一时间眼神有些黯淡。

    “叶泠姐刚走,我让她回去睡会,你哥……”

    “我知道,不用说。”叶白恹恹地躺在枕头上,抿着唇瓣,他怎么会来呢。

    他的唇色原本就很淡,现在更加是病态的苍白。

    “没有难为你吧,我哥……”叶白声音很轻的补上了后面的称呼,其实早就已经料想到他的恶劣态度了,只是还不死心地偏要试试看。

    “二白,你哥同意了。”

    叶白的眼睫忽然一颤,仿佛是听到了相当不可思议的事,“什么?”

    “他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了。”良少女又重复了一遍。

    叶白的眼睛里神色复杂,被叶凛打了一拳,现在脸侧还微微肿着,哥从小到大都没有动过他一下,原以为这次是生气到极点了,完全没有想过,居然会这样简单地同意。

    良曦和把一张小磁卡放在二白没有留置针头的那只手里,“这是你哥给的,他说下次就不让你带着我一起翻墙了。”

    这是叶家的门卡。

    “二白,别把哥哥想的那样差劲。你和你姐是他在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你。”良少女抚着他的手,连同门卡一起握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