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会儿,申漾就明白他所谓规范的老式英语是什么了!张正义的英语很绅士,是典型的传统贵族英语。申漾本想问他怎么会用这么不日常的语言方式,转念一想张正义学英语的作用和准备,他什么都没问,只道:“感觉瞬间上了个档次!”

    这感觉就像王子殿下翻译他的论文一样。

    “不够日常。”张正义很明白自己用词的缺点。

    “医学论文本身也跟日常不沾边。”申漾道:“你要是用美式英语,反而显得不伦不类。”

    “他那口美式英语,地道的跟土著似的!”

    “……”申漾愣了,他没想到张正义会忽然说起他那个“死对头”一样的男朋友,身上的汗毛立刻起立了!如果他也有颈羽,那圈毛肯定都立起来已经开始准备战斗了!他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件事呢,他根本无法接受被死对头了几十年的人其实是情侣!

    还是这两个人!

    他拒绝!

    他抗拒!

    他不接受!

    “他每次都笑我,说外交部发言人都不用老式英语了!”想起陈皓清,张正义不由笑了,眼神都变得柔和了。

    “我跟你说说他,你介意吗?”张正义道:“我没有机会跟任何人说他。”

    “……不。”申漾迟疑了一瞬,勉强摇头示意自己不介意。

    作为一名医生,他能理解他的想法,他们在世人眼中是王不见王的死对头,张正义跟任何人说陈皓清,都像是“将有大事”发生的预兆,会引起恐慌。

    可他是人,他也有倾诉需求。他既然想说,作为他的主治医生,他就该听。

    然而申漾有自己的顾虑。

    他迟疑不是因为不愿意听,而是……

    他在张正义面前,总摆不太好自己的位置,无论他怎么对自己说,我是一名医生,医生,医生,他依旧会被他逗得跳脚炸毛,和张正义面对面时,他总是不由自主带入“我”,而不是“医生”。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是专业的,却在张正义面前跌跟头,显得自己很不专业了!申漾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末了他只能将问题的根结归咎于自己,因为自己在面对张正义这张和张泽皓一样的脸时,难以自我定位。

    他只能竭尽全力抚顺自己倒立的寒毛,让自己坦然面对眼前这个事实:他们不是死对头。

    他们是情侣。

    “从哪儿开始说呢……”张正义想了想,将手中对的英文稿收起来,摊开新的稿纸,又书写起来,他一边写,一边想自己应该怎么讲这个有点冗长又琐碎的故事。

    可是他和陈皓清的故事究竟应该从哪里说起呢?

    从王不见王说起,还是从s省的教育改革说起?从更早的国企私有化说起还是从改革开放说起?又或者从计划生育,少生优生说起?更或者从父辈上山说起,从祖辈下乡改造说起?

    张正义也不知道该先说什么了,和他们的故事相关的没有多少风花雪月,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政策决断。隔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道:“他来到这个世上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

    他们的缘分很深,两个母亲是闺中好友,一同入职一同成婚,一同受孕,他们前后出生,相隔不足两日,在同一个医院,同一间产房,用同一组医护人员,两个母亲连月子期间都在一起。

    这是他们之间最花前月下的柔情,也是只属于他们的命中注定。

    可这些事情外人并不知情。

    这些事也是他第一次对旁人说。

    “这不可能,新生儿没有视力。”申漾脱口而出。

    “……”

    “……”

    “抱歉,我是不知浪漫为何物的理工男。”申漾略歉,心里懊恼死了,他恨不得打自己一顿!

    这太失水准了!

    自己根本没能切换角色!

    他尴尬的直想推眼镜掩饰,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戴眼镜,他的眼镜都被白平云改装过,出门前王平特别交代过别带任何通讯,他就没有戴眼镜,裸着双目出来了。

    尴尬死了!

    “队长啊……”袁华一进车就开始哼唧,王平打他也不理,只哼哼唧唧个不停。

    烦死人的死小孩儿!

    “行了行了你说,你说还不行?”王平不耐烦道。

    袁华,代号“雕”,一个不甘愿留在部队里,入伍五年逃离了五年并且最终成功逃脱的兵,他最会装疯卖傻,特别能撒泼打滚,壮得像头牛,凶得像扬子鳄,却喜欢像头大白猪一样哼哼唧唧的又拱又抗,就会撒娇躲懒,所以王平只喊他“小雕”。

    他不配称“雕”。

    这个人简直一无是处,她几次三番都被他闹得上火,烦躁的恨不得直接把他人道毁灭了。

    可这个人油滑得厉害,特别识时务,搞得过他就蹦,搞不过他就跪,没原则也没底线,很会顺杆爬,偏偏背景也厚得吓人,这让向来无所畏惧的王平也不得不一再考虑他的社会关系,并一次又一次心不甘情不愿的给他机会,教他做个人。

    而袁华这个懒鬼最让王平头疼的地方,就是自从下山退伍以后,他就只想一件事,申漾。

    王平始终记得在她犹豫不决,无法下定决心是否毁了这小子的时候,这混账却一脸痴迷目光浑浊的问她怎么办。不用他说她都知道那一脑子稻草全都变得黄蓝黄蓝的,他浑身散发着同一个味儿:要搞他。

    还让她帮他,让她教他怎么把申漾搞到手。

    简直混账!

    申漾可是个宝!